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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毒倏然神色清冷，緩緩站起身，踱到窗戶邊負手而立，一股子風吹來，吹亂了他額邊的幾縷發絲。我看得心顫：“你……”

石毒一手撩開那幾縷發絲到耳后，不理會我古怪的神情，自顧自頗有些傷感地道：“不是說一個故事的開端都像霞云般絢爛，只是誰也不知故事的結局會是如此凄涼，要是早知，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鬼圣，也不會有他心中的那個她罷了?！?

我實在忍不住打斷他：“能不能說點兒我能聽得明白的話？”

石毒回頭訕訕一笑，旋即深沉地道：“要說鬼圣，也是個癡情種。大伙兒都曉得他當年去盜蒼巖派的蒼靈劍，但卻沒幾個知道緣由。很多人都以為鬼圣是想挫挫蒼巖派銳氣，其實他這么做是因為一個女人?！?

“女人？”我詫異。

石毒走過來向我傾傾身，故作神秘道：“想當年鬼圣還是個翩翩公子哥，不巧與蒼巖派掌門莫泰的女兒莫玥墮入愛河。你也曉得鬼圣這人忒實誠，就老實巴交的把自個兒的身份告訴了莫玥，你想人家莫玥可是武林第一正派掌門的閨女，哪能受得了這等刺激，于是就……”一屁股坐定，兩手一攤，“就那樣了唄！”

我眼皮子翻了翻：“哪樣了？”

石毒壓了壓嗓子說：“你想一個是武林盟主的閨女，一個是太興宮的大盜，湊在一塊兒能有什么好下場。自從莫玥曉得鬼圣的身份后，就沒踏出蒼巖派半步。鬼圣一向腦子不好使，非要找人家問個明白，你說那些武林正派誰想和我們太興宮攤上關系，人家巴不得和他把關系斷得干凈。而后他跑到蒼巖派大鬧幾次，莫玥根本就不出來。無法子，那時他幾近瘋癲，我只得跟著他。可我沒想到鬼圣竟然把人家蒼巖派的三大鎮殿之劍中的蒼靈劍給盜了出來，他倒是風一陣來風一陣去，可憐我中了莫泰那只老狐貍設在蒼巖山上的鬼蹤陣，怎么也找不到出路，差點兒就被蒼巖派的那些小兔崽子給捉住?！?

我沉吟了片刻才道：“鬼蹤陣是蒼巖派不外傳的秘術，入了鬼蹤陣的人，就像是在瓶子里兜圈子，無論如何也是走不出去的，除非曉得陣眼在哪兒，又懂得如何破解。我聽說當年是干爹救的你，他是怎么帶你逃出來的？”

石毒嘴巴一歪，有些憤憤不平：“那是因為莫玥把破解鬼蹤陣的法子告訴了他，他當然曉得怎么逃出去。”

鬼蹤陣是蒼巖派的獨門秘術，莫玥竟然心甘情愿把破解的法子告訴干爹，我想這個女子定是很愛干爹罷?！澳呛髞砟?？”

石毒說到這里神色有些凄涼，“后來，后來即便是鬼圣盜走了蒼靈劍，莫玥仍是沒有來看他一眼。”

想想也的確夠凄涼，就像是一個獨唱的戲子，不管別的人看著如何熱鬧，終究還是他一個人在唱罷了。

“那你們是怎么到了那個山谷？”

石毒一聲長嘆：“所以說一切都是命啊，我以為當初莫玥狠心不見他，況且又過了這么多年，他總該是想通了。前些天我們一路從西安府趕過來，路經臨清，不巧碰上蒼巖派的人，本來我倆也沒打算去招惹他們，誰知就在那時我倆瞧見了一個人?！闭f到這里話音一頓，湊過來一些，“那人便是多年未見的莫泰之女莫玥。”

我把小心肝提到了嗓子眼，等他繼續說下去。石毒擺正身子骨，語重心長道：“鬼圣一見到莫玥整個人都不好使了，我是勸也勸了，說得嘴皮子都掉了一層皮，他卻非要一路跟著人家，跟著跟著就到了那溪谷唉！當時鬼圣就像入了魔，嗖地就竄進谷底，還好我有所察覺，趕緊出了山谷?！?

不得不說，石毒總算機靈了一回，我倒是十分欣慰，道“那谷底很長，越往里去想要逃出迷心陣越不大可能，幸好干爹剛入陣法沒多久就察覺出不對勁，用內力封住了心脈，否則大羅神仙都難救。”迷心陣最大的厲害之處就在于迷心二字，不然也不會被武林正派視為邪魔歪法?？梢哉f世上所有人都有自己想要得到的物事，這個物事或許是權力財富，又或許是一個人，那些武林正派也不敢說是絕對的清心寡欲，所以迷心陣在于所有人，都是可怕的。一旦過于執著，就會被迷心陣趁虛而入，墮入心魔，長睡不起。在夢里，他們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做平常不敢做的事，直到骨枯。

石毒道：“鬼圣什么都好，就是執念太深，一心想和莫玥在一起，我看定是莫泰那老兒故意讓莫玥引他進去，再來個甕中捉鱉?！?

我斂住眸子想了想，遂搖搖頭，“我倒是覺得此次是你和干爹誤打誤撞闖進了陣法，我看那山谷里定是藏有莫泰不可告人的勾當?！?

石毒惶惶一驚：“你是說，你是說莫泰設下迷心陣是為了掩飾什么？”

我點頭：“八九不離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