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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屬于她,亦不屬于任何人。
柳曾在樓梯口與他道別,即使所有曖昧的幻想場景都沒有實現,可她仍然心滿意足——
直到她在即將合上門時,瞥見正走下樓梯的成凜拿著手機,面對亮著的屏幕笑起來的樣子。那一剎那,她仿佛看見自己的樣子。那是她在疲勞的一天過后,打開手機相冊,翻到那張偷拍的成凜的照片時會露出的表情。
但現在不一樣,鏡中的自己凍住了面部的肌肉,一種抓心撓肝的好奇和嫉妒上升至眼底,讓她覺得自己看起來很陌生。
他不屬于她,卻屬于其他人了……?
成凜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個微笑泄露出了這么多信息。他只是讀到了邱心禹發的消息,覺得有些高興而已。她這個人不會讓別人的努力白費、不會理所當然地接收善意,而是總會絞盡腦汁地思考如何平等地償還——所以很難不喜歡她,很難不被她深深吸引。
但如同他第一次見他時就感知到他們之間的差距,他仍然對此有著清晰的認知:他配不上她。到底出于是什么狂妄的心態,令他之前會覺得茍爍希沒資格和她在一起?或許太久沒人幫他回憶起“成明珣”這層身份,導致他活在可以一直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的幻覺中,以為自己贖的罪足以讓他與別人抗衡。
怎么可能還得清呢?十六歲之前的種種聲色犬馬、紙醉金迷都成為了如今的催命符。他不敢有任何對于未來的奢望,若說最大的野心也只是讓佳星好好經營下去,給孩子們穩定的成長環境;然而這個心愿也面臨著重重困難。
蘇萬杰令柳曾作嘔,可她不會知道,他曾與他家的老四是酒肉朋友。
“居然會發生這種事”什么的,他對此不是早有耳聞嗎?以前是事不關己,現在是重溫舊事舊人,徹底撕下名為“成凜”的創可貼。膿包淌出黑色的血,命他直視作痛的、惡心的傷口,并在以柳曾為首的數不盡的謾罵中重拾薄弱的自尊,戴上一層客氣疏離的微笑,輕聲說道:
“我沒事。”
“是嗎?”邱心禹狐疑地打量他,“我給你倒杯茶吧,外面是不是很冷?”
說罷,她直徑走入廚房,很快端著茶杯出來,遞給剛脫完外套的他。成凜垂眼接過,泛酸的情緒上升至鼻腔和眼眶,令他手足無措。他稍微碰到了她的手指,是那樣的溫暖和柔軟;她的指甲上涂了淺粉色,很是漂亮地點綴了纖細的手指。
于是他莫名輕松了起來,目送她回房,按照她的要求呆在客廳等了一下。待她返回時,手上拿著一個精美的禮物盒,就這樣漫不經心地遞到他手邊,隨意到仿佛這是給他的第二杯茶。
“我看到這個東西覺得很適合你就買下了,”她笑容燦爛,“不要有負擔,不需要回禮,畢竟你是一個很棒的室友,有你的存在就夠了。”
——有你的存在就夠了。
成凜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在她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拆開了禮物。
那是一支黑色鋼筆,筆帽上不僅鍍了金,頂端還用了珍珠母貝。樹脂筆身上刻了一段花體字,在邱心禹的解說中變得寓意清晰:
“這是德語,是馬勒第二交響曲第五樂章的合唱中的一段歌詞,‘我將死亡,直至再生’。上次不是聽了杜達梅爾指揮的第二交響曲嗎,我記得你說過很喜歡第五樂章里一切對于生命的疑問都有了答案的感覺。恰好這個牌子出了紀念作曲家的系列,今年輪到馬勒。怎么樣?還可以吧?”
她聲音輕快,語氣宛如一個有些得意的孩子在向他邀功。
成凜不想開口,因為知道自己絕對遮掩不住泣音,最終選擇極輕地說:“我很喜歡,謝謝你。”
對方像是什么都沒意識到,道了一聲晚安,便回房休息了。成凜終于伸手沾去眼淚,將禮物放在床頭柜上,側躺著盯著它看了很久。
他忽然在想:開始了。這會是一切開端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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