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茍爍希的大腦一片空白，手指放開窗簾，木然地站在原地。視線重返黑暗，他什么也看不清，可大腦自動為他播放剛才看到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即使閉上眼睛也無法躲避。早上的面包和香煙在他內(nèi)里留下甜膩和苦澀的混合味道，如今涌上喉嚨，帶來一陣惡心感。他被本能驅(qū)動，失神落魄地逃到洗手間，對著臺盆干嘔了幾次，卻驅(qū)散不掉讓他頭腦發(fā)昏、手腳冰涼的感覺。

他的眼眶和鼻尖發(fā)紅，視線漫游到杯子里的牙刷。他留下的那把還在，冰箱上的拍立得、鞋柜里的皮鞋也都在。這里到處都有他的痕跡，可到處都與他無關(guān)。

回過神時，他身處廚房，視線凝固在了菜刀上。他用指腹碰了碰刀刃，隨即產(chǎn)生的血線證明了刀具的鋒利程度。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菜刀，一眨眼，視線便投向臥室。

現(xiàn)在不能殺，他想。

在客廳里游蕩了一圈，最終將臥室門關(guān)上，回到了樓梯口。那條一直沒有發(fā)送的消息終于送出，而他收回手機，面無表情地靠墻靜坐。

他沒看時間，并不知道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聽到門打開的聲音，他甚至沒力氣睜眼，直到有人開口對他說：“……爍希。”

茍爍希猛地掀開眼皮。

女人神情復(fù)雜地俯視他，柔聲說：“起來吧，跟我進去。”

“成凜呢？”他聲音沙啞，目光向她身后看去。

那人仿佛聽見了他的話，穿戴整齊地現(xiàn)身，溫柔又擔(dān)憂地看了一眼邱心禹，無聲地詢問著什么。而女人扯出一抹微笑，對成凜說：“你先給我們一點獨處的時間吧。”

成凜沒再說什么，眼神匆匆掠過茍爍希，然后繞過他走向電梯間。只是有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問：“走這么急干什么？”

成凜轉(zhuǎn)頭，心平氣和地回答：“不想打擾你們。”

“哦——”茍爍希突然笑了，詭異地重復(fù)：“不想打擾我們。”

“……”

“哈哈哈哈哈——”

成凜蹙眉，更加擔(dān)憂地看向邱心禹。只見她搖搖頭，做了個手勢讓他走。恰好茍爍希松了手，他便進了電梯，在門即將關(guān)上時與男生對上了視線。像兔子察覺危險的本能，他立刻察覺出對方隱藏在漠然表情下的惡意。

“出門小心啊。”

像聽見對方詛咒自己一般，成凜緊抿著唇，別開了臉。

門關(guān)上了。

茍爍希站在玄關(guān)沒動作，垂眼看著鞋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把外套脫了么？”

“冷。”

“那我給你倒杯茶。鞋子總可以脫吧。”

“好。”

要是沒有昨晚的事情，邱心禹會對他這樣的態(tài)度生氣。但現(xiàn)在，她卻有些慶幸，像是一錯抵一錯，二人恢復(fù)到平等的視角上。

她的思緒在燒水壺的嘶叫聲中飄遠。

茍爍希的態(tài)度很奇怪。按照她對他的了解，在明知自己做錯事情的情況下不會是這樣的別扭嘴硬。而且他之前對成凜的敵意過于強烈，像連友好的面具都懶得戴了，只差一個機會就能向?qū)Ψ桨l(fā)起攻擊。

邱心禹思考隨著視線驀地頓住。

她看見刀刃上的血跡了。

兩天沒用菜刀，哪來的血？

她猛地轉(zhuǎn)身，與突然出現(xiàn)在廚房門口的茍爍希對上視線。她一個激靈，立馬問道：“你來過？”緊接著，她拉出他塞進外套口袋的雙手，在發(fā)現(xiàn)那道干涸的血線后頓時啞聲。

茍爍希掙脫了她，重新把手塞進口袋里，一言不發(fā)，甚至一直耷拉著眼皮，遮掩了所有情緒。

邱心禹閉了閉眼，不斷按壓著手指，又突兀地將菜刀放進抽屜里。

“你怕我傷你？”

燒水壺咕嚕咕嚕地開始沸騰。

“不是，我怕你傷你自己。”

它抖著身子，變得越來越燙。

“是嗎。”

“……”邱心禹驚覺，驟然轉(zhuǎn)身，一把扯掉燒水壺的線，把里頭的水全部倒進水槽里。做完這一切，她感覺自己滿背的冷汗，又笑自己是不是神經(jīng)質(zhì)過頭。

“為什么還要在乎我？”

聞言，她回頭看他。茍爍希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與她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仿佛廚房的門檻有著結(jié)界。

邱心禹身體沒動，卻清醒地跳進他的圈套，說：“因為你是我的男朋友，我喜歡你，所以我在乎你。”

“是嗎……”茍爍希舉起雙眼，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緒，“那為什么要和成凜上床？”

邱心禹剛張嘴，對方就已經(jīng)飛速替她接了下去：“是不是他強迫你？”

她咬了咬舌尖，硬著頭皮說：“不是。”

“啊，”他仰頭，“因為你醉了。”

“你……”

“我沒裝監(jiān)視器，是小區(qū)的保安告訴我的。”他話鋒一轉(zhuǎn)，“不覺得奇怪嗎，在成凜搬進來之后發(fā)生了這么多奇怪的事情，都是針對我們的。”

他很突然地露出笑容，像硬要把兩塊不合適的拼圖組裝在一起的小孩子，忽略了一切不和諧，拿著完成品對她說：“這都不是我們的錯啊，如果沒有他的話，也不會發(fā)生這些事情。成凜才是問題，以前你不愿意聽我的，但沒關(guān)系，我們還是可以解決問題的。”

面對他親手給她的臺階，她甚至心懷感激，卻沒辦法踩下。

是她一直教導(dǎo)她要誠實，無論發(fā)生任何事，只有誠實才是最理想的解決方式。即使她沒想到自己需要這么快面對，也理不清最佳處理方式，但本心已經(jīng)替她做好選擇，逼迫她在壓抑的氣氛中開口：“是我強迫他上床的。”

茍爍希的笑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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