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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以綢下意識避開了那雙仿佛能夠洞若人心的眼睛,杭家長子完美繼承了父母的所有優勢基因,單從外貌來說是不折不扣的端正類型,而無形中時時刻刻佩戴著的面具更是隔開了他幾乎所有的真實情緒,除卻在妹妹身邊時,會稍有幾分松懈。
不過也只有幾分罷了。
他斂下眸色,目光落在自己握緊了調羹長柄的手指上,緩緩說道:“我發覺最近可能是太忙了,也不能總這樣把責任丟到別人頭上來幫我承擔,平安,這點我確實做得不對,你完全可以因此而譴責我。”
“哥哥,你在說什么啊?”杭以綢更加一頭霧水,急促反駁道,“我哪里有想要怪你的意思?我不懂為什么你會這么覺得……”
“的確是我考慮不周到,我一直以為只要保證你身體健康,什么事情都可以先往后放放。”
的確如此,畢竟杭以綢的情況只會一年比一年更差,少有的幾次起色也不過是曇花一現般出現了片刻。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無法握住的未來,他更傾向于在此時此刻一遍遍確認她不會繼續惡化。
也因此會隱隱約約地忽視掉一些事情。
比如杭以綢那些曾被他們集體忽略的怪異表現。
按常理來說,從她成為他們的妹妹開始,在從未接受到任何或明示或暗示的威脅的情況下,怎么可能會發自內心地認為自己的生命時時刻刻在他們的掌控之下岌岌可危地搖擺著呢?
非要說的話,也只能是反過來把命都給她也無有不可。
杭嘉崢想不明白,他第一反應就是確認其他人的表現是否有異常,可一番對質下來,每個人都不得不承認自己最為關心的血脈相連的妹妹竟然將他們當作了會奪取生命的可怖劊子手。
如果是誤會……如果只是一場誤會。當然有必要盡快解開。
可惜的是,很顯然,杭以綢并不打算這么輕松地將困了自己十多年的恐懼和心結就此坦誠相對公之于眾。
她猛地站起身,將餐椅往后推了不少距離,雙手緊緊攥著校服褲的側邊,“我吃飽了,我要去學校,上課要遲到了。”
“平安……”
“我沒有什么事情,我只是覺得大家沒必要為了我把所有計劃都打斷。”她咬了咬下唇,盡力克制住發飄的聲音,“反正生活的重心應該以自己為先。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工作,不需要多為我操心,我都挺好的。”
“所以,還是我不能和你分享嗎?”杭嘉崢看起來失落極了,唇邊雖含著笑,望向她時卻浸滿了無奈,“你就連說謊的時候,都會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
“我沒有事!什么都沒有!”她的手指收得緊緊的,隨時像要不受控制地張開似的,“我只是、我只是……你們是不是覺得我事情太多太煩人了?我不打聽了、我不去問了……我都不想知道了。不管是誰、和誰一起、會變成什么樣……都和我沒有關系!”
不能承認,不能告訴他們,不能讓大家知道。
她不停地暗示著自己,一定要忍住那些積攢已久的不安情緒。
為什么還是會這樣呢?她只不過是想活下去而已,只要用一個安全的身份和那些可怕的為來隔絕開來不就好了嗎?為什么還要讓她發現自己實際上無路可退呢?
她扣緊了手心,全然不知自己現在這副恍若被捅了老巢的驚慌模樣有多讓人擔憂。
“她不想說就別問了。”
杭嘉樾打著哈欠從樓梯上走下來,“不是每個人都和你們一樣非要究根問底到這個地步。”
瘦高的少年隨意撩撥著灰紫色細碎短發,薄荷煙的氣息重重壓在她的肩頭,“還有事沒,我要送平安去學校了,別耽誤我功夫啊。”
杭嘉崢沉靜地注視了會兒,隨后無奈地嘆氣。
“記得帶傘和外套,晚上降溫。”
“行。”他飛快應聲,依舊壓著個子嬌小的杭以綢,手上甩著車鑰匙,抱著人半裹挾地到了玄關的位置才放下,趁她彎腰穿鞋的時候,轉過身對著面色各異的三個男人比了個口型。
【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