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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除非是節(jié)慶的日子，否則夜里的大街小巷都是靜悄悄的。

等到太陽下山，店鋪早早關(guān)門，老板趕著回家吃飯，伙計趕著回家陪伴家人，趕路的也會停下來，找間客棧落腳，等太陽出來后再出發(fā)。偶爾有幾個流浪的人，在街道邊、巷子角落，這邊翻一翻，那邊瞧一瞧，使勁張著眼睛找吃的，有時撿到意外之財，那可足夠讓他們在街道上歡呼狂奔，惹得屋子里的人打開門，看看門外發(fā)生了什么熱鬧事。

而今天晚上，更是安靜得輸液落在地上都能聽到沙沙響。街道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就連流浪漢也早早找個有瓦遮蔽的地方，把全副家當(dāng)蓋在身上，緊閉著雙眼，努力進(jìn)入夢鄉(xiāng)，等待明日太陽的升起。

今日是七月十四，傳說中鬼門大開的日子。不知道是真有其事還是其他什么緣故，每年到了這一天，總是覺得太陽會有那么一些冰涼寒骨，撲面而來的風(fēng)有那么一點陰冷刺痛，吸進(jìn)的空氣也倍感凍人心脾。

此時的錢多多自然不會自己一個人呆著，也不可能在大街上瞎逛。她沒錢沒房，無親無故，只能是哪里人多到哪里去。這不，她粘著胡須，一身男裝布衣，混在前來鳳來儀的男人堆中。

平日里，錢多多都是等到太陽下山了，才拿著幾十個銅錢奔著跑去鳳來儀的。白天，她得東奔西走到處弄錢。畢竟一個舉目無親，無依無靠的女子，哪能那么輕易就賺到錢。碼頭的船工是她的老朋友，只要有比較輕便的貨物船只靠岸，總是熱情地叫她前來幫忙。跑腿送貨的工作她也做不少，只是個子不高，力氣不大，找到的活兒都是幾個銅錢，連吃飯加點肉都不夠。耍花槍雜技表演，憑她那三角功夫，受個傷躺著十天半個月起不來，更是得不償失。她還喜歡每日還得花上一個時辰到書塾門外旁聽。每天都這樣忙忙碌碌的，要趕在天黑之前走到鳳來儀，實在不是一件易事。

可是今天，她倒破天荒的，鳳來儀還未開門錢多多就已經(jīng)坐在門外的扶桿上，悠閑地等著開門。手里拿著沉甸甸的錢袋，約摸著有十幾兩銀子，錢多多心里喜滋滋的，這兩天她可以好好歇息了，還可以吃上幾頓好吃的，想想就是人間美事。

紅色大門一開，男子們一哄而進(jìn)。

“哎呀，錢公子，昨日晚你去哪里了？怎么沒來呀，姑娘們可想你了！”

鳳來儀的當(dāng)家媽媽鳳嬌笑嘻嘻地迎上來。她約摸四十歲的年紀(jì)，眼角留下了歲月的痕跡，但在濃妝艷抹的掩飾下，倒還是一樣的嫵媚多姿。

這么多撒錢的客人中，她最愛的卻是錢多多。倒不是錢多多人如其名，她沒錢，每次來都只在大廳叫上幾個菜包，幾杯清茶，賞姑娘幾十個銅錢。擱一般的客人，鳳嬌早就打發(fā)走人了，一個姑娘陪一個晚上，只拿到十幾個銅錢，這可是虧本生意。只不過這錢多多很會說話，每次來都把鳳嬌哄得開開心心的，也不鬧事，叫姑娘過去只是聊天談笑，累了就趴在桌上睡覺，賞錢照拿給，雖然入賬不多，但幾乎每晚都來，沖著這個心意，鳳嬌覺得她特別順眼。而這兒的姑娘們也喜歡她，像不方便接客的時候，鍛煉新人的時候，也能給輕輕松松地拿到錢。想來最希望錢多多發(fā)財致富的不是錢多多本人，而是鳳來儀的媽媽姑娘們了。

“鳳嬌媽媽，昨天不有事忙嗎，要是得空，我肯定跑你這來，我就愛湊熱鬧，人越多越鬧越喜歡，而且鳳嬌媽媽你這的姑娘最好了，聲美嘴甜，讓我時時惦記著。”

錢多多也是笑臉相迎，昨天沒湊到錢，只能到陸判廟里打地鋪。雖然有陸判官鎮(zhèn)守，但是方圓幾里傳來的鬼哭狼嚎，讓她睡得超不踏實，總是驚醒，仿若處于半夢半醒之中。她自小體質(zhì)特別，容易碰見各種冤鬼惡魂，特別是在夜深人靜的地方，即便緊閉窗門，墻上掛滿黃符，鬼魂還是能夠進(jìn)入房里。錢多多才每晚跑來青樓，在這個喧鬧人多的地方，一般的魂魄進(jìn)不來，她才能借著人氣換來一絲安寧。

“就你嘴甜。來，媽媽我今天親自給你倒酒。”鳳嬌瞧著桌上放著一瓶女兒紅，順手拿過來，正要給錢多多來一杯。

錢多多忙輕按住鳳嬌的手：“鳳嬌媽媽，我不喝酒。”

“這是我們今天新進(jìn)的女兒紅，品質(zhì)上乘，媽媽我今天請你喝。”鳳嬌知道錢多多平日里都只喝茶水，以為酒水太貴，所以不點。鳳來儀找姑娘的費用不高，可酒水的錢卻是外面的兩倍，開房間更是外面客棧的兩到三倍。姑娘把客人哄開心了，點的酒水一多，錢源自然滾滾。

“鳳嬌媽媽，你對我好我怎么會不知道呢，因為媽媽你在這兒，我才每天晚上都過來，見不著你我都睡不著呢。你知道的，我這人就好茶，給我一壺茶，我就特別高興，當(dāng)然有鳳儀樓的沒人相伴就更美好了。可是我有一毛病，喝不得酒，一喝就全身難受，起疹子。你還是給我上一壺上好的碧螺春，還不如給我找個可人的姑娘吧，這些我會更高興。”

錢多多笑著，雙手搭在鳳嬌的肩膀上，力道適中地給她按摩肩膀。

“哎……真舒服！”鳳嬌舒服地閉著眼睛，“錢公子這手藝真是越發(fā)地好了，你上次給我那么一按，我三天都不覺得脖子疼了。”

“是嗎？鳳嬌媽媽喜歡，我多給你按按。”

錢多多最近認(rèn)識了一個耍雜藝的大哥，從他那兒學(xué)來的功夫。同是在江湖上闖蕩，免不了打拐扭傷，往穴位上那么按幾下，疼痛可以減輕不少。

“那怎么行呢，你是客人，得好生招待著。茉莉，你過來。錢公子，今天就讓茉莉來陪你吧，她是新人，還是個雛兒呢。”鳳嬌招呼著一個身穿寬大粉衣的女子，上面繡的茉莉花幾乎跟她的身形一樣大。

鳳嬌說完，伸手在茉莉的肩上掐了一下，低聲在她的耳邊說道，：“機(jī)靈點。這次再得罪人，有你好受的！”

聲音不大，站不遠(yuǎn)的錢多多也聽到了。她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姑娘，化著與年齡不符的濃妝，眼里充滿了委屈與抗拒，頓時明白了。

她輕嘆一聲，轉(zhuǎn)而微笑道：“茉莉姑娘，今日有緣見到你很高興。你這名字是鳳嬌媽媽給你起的嗎？這鳳來儀已經(jīng)有牡丹、水仙、海棠，我前段日子看見花園種著茉莉花，還在想什么時候我們這也出現(xiàn)叫茉莉的美人呢，沒想到今天就見到了茉莉姑娘，你還真如其名，像花一樣美艷動人。”

茉莉咬著下唇，安靜地坐著，眼睛望向別處，全當(dāng)沒聽到錢多多的話。

“我叫錢多多。這名字是我自己取得，好意頭吧。”

錢多多不在乎茉莉的冷淡，她明白第一次做這個肯定是有些不習(xí)慣的，可畢竟是自己選擇的路，再不情愿也得走下去，太過倔強(qiáng)沒有好果子吃，剛剛鳳嬌那一掐下手定不輕。

“你吃飯了沒？喜歡吃什么，我給你點。”錢多多想著自己一整天都沒吃飯，肚子早已經(jīng)在抗議了，“我今天在外面忙話了一早上，累死了。”

茉莉仍不回答，瞪著大大的眼睛，好看的眉毛緊皺著。

“你要這樣坐著不說話坐一晚上嗎？”錢多多不喜歡自己一個人自言自語，那樣特別無趣。想著今天自己順手牽羊拿到的錢袋，心里喜滋滋的。

她打了個哈欠，友好地笑笑道：“我有點困了，要不我們?nèi)シ块g休息吧。”

茉莉此時一聽，跳起來，言辭激厲：“不！我不會跟你進(jìn)房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