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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認真解釋時,看她那么努力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就覺得很可愛呢!」
「對啊對啊,你很懂嘛!還有喔……」
這瞬間,ことり跟穗乃果兩人開始聊得熱火朝天,認同彼此是志同道合(欺負海未)的同伴。
「ことりちゃん!」伸手。
「嗯,穗乃果ちゃん。」回握。
「這是哪門子的懲罰嗎?連ことり都這樣……別取笑我了。」
穗乃果與ことり聯軍結成后氣氛緩和許多,三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不時傳出無法抑制的大聲笑鬧。
「最近、還有在寫詩嗎?」穗乃果嘴不停,手也不停的吃。
海未ちゃん有在寫詩喔?ことり聽到稀有的話題,忍不住喃喃復誦,眼睛睜得雪亮、耳朵也張大不少。
「偶爾偶爾,反正有想法就記起來。」海未苦笑,「那你呢?聽伯母說你還是會去街頭唱歌,還是很喜歡音樂嗎?」
「比以前少了,最近要留時間讀書。」穗乃果放下點心,啜飲一口熱茶。
真難得呢。在海未驚訝之馀,她又說出一個更令人訝異的消息。
「其實……穗乃果我想考音大。」
「從沒聽說過……」海未身子往前差點把桌子撞翻。
「嘻嘻,因為……這是穗乃果我第一次跟人家說啊。」穗乃果似乎不擅長應付這種正經話題,不自在地撓了撓后腦杓,「……穗乃果我從以前很喜歡唱歌嘛,高中那時海未ちゃん常常告誡我要好好讀書、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但私下還是很支持我,真的很謝謝你。
高中畢業憑著那一股衝勁,趁假日去公園之類的地方唱唱歌滿足一下心愿,但是經過這幾年思考……我無法滿足,我也不確定該怎么說,總之唱歌不是只是唱唱開心的而已,還是要有技巧與專業知識,所以我想去考音大。這次不會是三分鐘熱度,我想要偷偷來,然后等考上后,哇地嚇媽媽她們一大跳!」穗乃果高舉雙手就像是個惡作劇的小鬼。
「……直到現在我偶爾還是后悔沒聽你的話好好讀書,謝謝你。」感性完的她舉起食指抵住嘴唇,「對了、對了!這件事要保密喔,雖然我還是破功先說出來了嘻嘻。」
儘管這個話題被輕描淡寫地說出口,不過聽在耳中的那份重量卻是如此沉重。
她是認真的。其實海未偶爾夜晚經過穗村會發現穗乃果的房還亮著,以前老認為是在看漫畫熬夜,現在思來想去──原來她是在讀方才一進房發現散亂在桌上的筆記跟講義才是吧?她很確定她是認真的。
明明這人以前看書三分鐘就會把口水流滿頁面,在大人眼中從來不比自己優秀,減肥永遠只是口號、作業丟三落四、做事不經大腦、成績差勁、吊兒啷噹、少根筋、搞怪、愛玩、愛吃。
本以為從未變過,但什么時候已經超越她了呢?
不對,更正,自己只是一直在原地踏步、無法前進。穗乃果本質從未改變,一樣是那位行動力十足,總是勇往直前的青梅竹馬……一直一直徹徹底底朝前方邁進,她打從很早以前就超越她了。
……突然有些寂寞。
「打擾了。」
時近中午吃飯,海未與ことり一方面不敢叨擾高坂家的午飯時間、另一方面跟妮可失聯太久,她們在幫忙收拾餐盤后收下一盒點心告辭。
「對了,」離走前海未拍著青梅竹馬鼓勵打氣,「考音大加油啊,學科有不懂的地方儘管問我。」
「嗯~謝謝!」穗乃果露出標志般燦爛的笑容用力點頭,「歡迎兩人再來吃,穗村招牌──穗饅!」高舉點心,喊出了打廣告的臺詞,鄭重地送走兩人。
「呼哇~吃太飽了,午餐就簡單一點可以嗎?」
回程路,ことり拍著肚皮,煩惱自己攝取太多卡路里卻又無法拒絕那包著糖心的惡魔。
「嗯……」
「怎么了,不舒服?」
ことり彎腰窺視海未沉思的側臉。
「不,沒事。」她搖頭,不發一語。
ことり也不催促,靜靜地等她。沉寂一段時間后,海未突然道:「還記得我的雙親嗎?」
每次提到這話題,ことり像是被膠帶封口接話都十分艱難。「嗯,已經亡故了……難道?」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掩嘴。
「是的,我剛剛說過我以前住穗乃果家三年吧?父母就是高中那時候走的,后來我被高坂家收養。穗乃果在學校漫無目的地開心玩樂的時候,我為了不想讓收養我的高坂家擔心,所以一直很認真讀書。那時我老是擔心她這樣太過樂觀無謀,會不會有問題。不過看來是不需要擔心了。」
那雙清澈琥珀映照著穗村,帶著一絲落寞與喜悅。
「正如你所見到的,她們家很好、很溫暖、每天吵吵鬧鬧的,我真心覺得是第二個家……但我無法融入她們家。」
她的聲音漸小、漸如蚊蚋,最后幾句已經聽不清了。
「之后上大學,我不好意思也不能繼續打擾高坂家便搬了出去,靠打工、父母的遺產還有獎學金自己過,一直到現在。」
此時,沉默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強風馳騁,烏云飄蕩,暖陽隱而不現。那朵凜然的藍色花兒覆蓋陰影之下,孤單佇立于天地之間,訴說成長的軌跡。
「以前我聽長輩的話,『只要好好讀書,上好大學就會有好工作。』腦袋也只是想好好讀書就會有好工作才去上大學、考公務員,而穗乃果不一樣,她有目標才去讀書、奮發向上追求夢想,而我只是完成周圍人的期待后,失去了目標、漫游目的過一天是一天。
老實說我對未來很茫然,有時候會懷疑自己生存的價值……感覺說得太夸張了呵呵,總之我沒有前進就只是站在原地踏步。」
她自我分析,自嘲地笑了。
「對于穗乃果我很高興還有點寂寞,感覺好像被青梅竹馬拋下了……而且說來難以啟齒,還有一種名為嫉妒的情感吧?」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從不比較因為無法比較卻經常被身邊人比較,或許是這樣才會多少有一種根深蒂固的優越感,產生連自己都羞恥的扭曲情感。
她凝視天空,逐漸從烏云中探頭的太陽。
「那是羨慕喔。」ことり猛力搖頭,提出她的見解,「正因為從小一起長大,有復雜的情感才很難定義──ことり認為海未ちゃん認同穗乃果ちゃん是朋友也是對手,才會羨慕。」
「是這樣嗎?」她不確定,但或許真像ことり所說的。
「武道不也是這樣嗎?海未ちゃん有練弓道、劍道那些嘛,所謂以武會友的武士道精神!」
聽到ことり的話,海未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陰影。然而,那層陰影只是夜空難得被肉眼捕捉──一閃即逝的流星,無法判明真身。
「是、是啊,確實。」她乾笑著,表情僵硬不知所措。
「海未ちゃん很厲害的,肩負著眾多期待將目標達成,那是很厲害的事……達成頂點頓時失去目標也在所難免。不過──」ことり啪地綻放燦爛的笑容,揚手伸向廣闊的天空,「事物的看法取決于自己的心……ことり認為讀書不是為了要做什么,而是接下來要做什么都行!」
那瞬間,ことり彷彿乘風凌空飛起,亞麻色的發絲隨身型飄逸,輕飄飄的、軟綿綿的,把固定人的地球重力與煩憂全然拋至身后,海未看得出神。
「暫時想不到要做什么沒關係,光是意識到自己原地踏步就是進步的開始喔……如果一個人感到寂寞,不要忘記海未ちゃん你不是一個人,ことり會幫你的!」ことり握住她的手,「好嘛,吶?」
真是不可思議,ことり所說的話是如此充滿魅力、予人信心。
「……嗯,謝謝。」從交握的雙手中,海未感覺心里彷彿流入一股暖流。
「對了,」這時,ことり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拳頭敲擊掌心。「穗乃果ちゃん不是說你喜歡寫詩嗎?」
「還記得啊,有點羞恥……」海未害羞地撓了撓頭,伸出在寒風中顫抖、微微腫脹的雙手──雖說紅腫與肥大消退了不少,疼痛卻依舊不減。
「只是打發時間,并不是特別也不值得給人看。而且你看我的手這樣,暫時是沒辦法寫了。」
「雖然我不會寫,不過ことり很喜歡讀書也喜歡讀詩……如果不給人家看,不是太可惜了嗎?那些詩詞也會寂寞的。」
「是、是啦……?」
「那下次能寫了,要給我看唷!」
「可是我、我呃……」海未心下羞恥,十分為難。
ことり攥緊衣襟,蜜色的眼眸中水光流轉,那淚眼汪汪的模樣惹人愛憐。
「海未ちゃん,拜託你了!」
說時遲那時快,發動了無法拒絕的絕對攻勢。
「哇……ことり太狡猾了啦,好、好吧。」海未正面接收,效果顯著。
「約定好了唷!」ことり雙手高舉萬歲,高興地握住海未的手,上下用力甩動害海未疼得慘叫。
「抱歉,抱歉。」
罪魁禍首吐了吐舌頭(沒誠意的)道歉,就像個沒事人高興地蹦蹦跳跳往家邁進。
「妮可ちゃん應該在家等很久了,ことり我們快回去吧~」
「嗯……小心看前面啊。」海未呼著發疼的手,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無奈,慢慢跟在小鳥后頭。
一路上,她思考耿耿于懷的話題。
──武道不也是這樣嗎?所謂以武會友的武士道精神!
「武士道嘛,抱歉……我沒資格。」
總有一天要告訴她。
盯著ことり的背影,她本就正經的表情,現在可以用肅穆來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