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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六許明天出院，住在顧家繼續養傷。

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方采如發現自己兒子和許明天之間不太對勁兒。他們倆在一起的事情，她和顧道良都知道。之所以沒有反對，是覺得年少時能遇到喜歡的人，十分難得。

至于學業、前程這些東西，努力就可以獲得，而感情這種事情，即便拼盡全力，也是沒有辦法強求的。就像她一個表姐家的女兒，一直被嚴格要求，高中時要好好讀書，大學也禁止戀愛，到現在博士畢業了，仍舊單身，三天兩頭前相親也沒結果。如果當初不乖一點，現在不說結婚，談朋友總是沒問題吧。

這種事情有點像“馬太效應”，越是不談，越是談不到。

所以，即便她覺得明天不太適合兒子，她也沒有干涉兒子和明天之間的事情。而且，她不認為身為母親和長輩，就有權力阻止他們少年少女戀愛的權力。

不過看此時這個情形，兒子不再時不時地關照明天，明天似乎也有意不去看清光，偏偏兩人又表現得毫無芥蒂、落落大方，若說是吵架了，她可不大相信，這分明就像分手不久的樣子。

唉，現在的孩子們，她是不太懂了。

顧家吃飯，從來不是干巴巴地一句話也不說，方采如是大學教授，飯間會偶爾講一些學校里的事情，顧道良一般喜歡在飯桌上，向夫人“匯報”一下這一整天的行程，再說說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顧清光學習成績優秀，和同學相處也融洽，偶爾會說一說學校里的事情。但今天意外地寡言少語，只是安安靜靜地吃飯。

許明天也一言不發，一邊面帶微笑看著顧清光的父母聊天，一邊認真吃飯。

“下個禮拜清昀要回來，我和你媽那天都沒空，到時候你給老師請個假，去機場接他。”顧道良不知不覺說起了顧清昀回國的事兒，對兒子吩咐道。

“到時候，咱們一大家子一起吃個飯，明天也認識認識這個哥哥。”顧道良隨后笑著對許明天說道。

“好。”許明天眉眼彎彎回了個好，顧清昀是顧清光的堂兄，顧道良這樣安排，是真心把她當作顧家的一員來看待。

說心底不曾觸動是假的，可觸動之后呢，她如何能放下心中的仇恨，忘記一切重新開始，自此乖乖做一個“顧家孩子”

她做不到，永遠都做不到。

晚飯后，許明天剛回到自己房間，就收到一條短信。

“姐，你知不知道，許浩東減刑了！！！”

是她大姨家的女兒，叫姚千禧的表妹給她發的信息。

姚千禧出生在千禧之年，所以取名千禧。她雖然是大姨的小女兒，從小寵愛倍加，卻沒有什么嬌縱之氣，古靈精怪的，很懂事也很可愛，許明天便很照顧她，難得一位關系處得較為融洽的表姐妹。

“減了多久”許明天皺起眉頭，回復道。

“整整六個月呢！”姚千禧很快回了信息。

六個月！當年因為強/奸罪也只判了四年！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年，又減刑半年，總共只剩下一年半的刑期！可她姐呢，一條命就他媽的換他三年半的刑期嗎？

許明天一手握著手機，狠狠咬著嘴唇，才拼命忍住滿心的憤恨和悲號。

“聽那家人說，刑期一半后可以假釋，他們打算走走門路，爭取年前能把許浩東弄出來。”姚千禧她家和許浩東他家還走動著，她對著許明天不敢稱呼舅舅舅母，只用“那家人”代替。

哐當一聲巨響，是手機摔在地板上的聲音。

許明天渾身都發起抖來，雙手緊緊握拳，指尖深深地掐進掌心的肉里，可是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他許浩東這個畜牲憑什么！憑什么能活著！憑什么！

他就該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許明天在心底一遍遍發了瘋地咒罵著……

直到一陣敲門聲響起，才讓她微微回過神來。

“剛才發生什么了”門外的顧清光擔心地看著雙眼通紅的許明天。

“沒什么，手機不小心掉在地上了。”許明天垂下眼瞼，盡量平靜無波道。

由于許明天拄著雙拐，身形比正常時偏低，又垂著眼睛，顧清光是看不到此時她的眼神的，但不代表他感受不到。

她微微佝僂的單薄身形，微微發抖的聲音，吐出來的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打在他的心上，令他又悶又疼。

他不知道她為什么會這樣“寒冷”，他好想好想抱一抱她，告訴她“不冷”，有他在，“一點也不冷”。

然而，她關上了門。

就像把自己一個人再次關進了霜雪滿天的世界，拒絕任何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