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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天垂眸,把玩著手指,沒等他把問題說清楚,就漫不經心地打斷道:“高中生談戀愛,就和玩游戲一樣,玩游戲嘛,當然要認真,不過游戲僅供娛樂,沉迷就不對了。”
“原來……”原來是我在自作多情,顧清光點點頭,“我懂了。”隨后站起來,丟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轉身離開。
他沒看到身后許明天發抖的手指,也沒看到她低垂的臉龐已經血色全無。
顧清光出了醫院時,已經將近六點,緋色的晚霞如同綺羅堆疊在天邊,艷麗至極,也將一個個行人的臉色映照得紅光滿面。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站在公交站牌旁邊,微低著頭,霞光灑下來,投影出一片陰影,顯得臉色越發晦暗。
等到顧清光下了公交車,煙霞早已散得一干二凈。
此刻他忽然明白,他和許明天之間的關系從一開始,就不真實。他們看似親昵,實際上卻疏離至極,他從不知道她真實的想法、她真實的喜惡,她也幾乎從不對他表露真實的情感、真實的自己。他不知道該難過于他不懂許明天,還是許明天不懂自己。
所以,他們輕易地開始,便也輕易地結束了。
“丫頭,我出去一會兒,很快就回來,你要是臨時有什么急事就給我打電話,或者找護士幫一下忙行吧?”晚飯后,張阿姨和許明天商量道。
“我沒什么事的。”許明天合上手中的化學課本,看到她提起腳邊的紅色塑料袋,里邊像是裝了燒紙和元寶,不由問到,“您是……要去燒紙嗎?”
“今天不是七月十五嘛。”張阿姨笑著點點頭。
哦,中元節了。
“那我和您一起下去。”許明天掀開身上的被子,就要下床,“我也要給去世的親人燒些紙。”
張阿姨見狀,放下手中的塑料袋,趕忙上前幫她穿鞋,再扶著她坐到輪椅里,“那咱一塊,若是別的事,我可以代勞,不過這事兒只能你親自動手了。”
張阿姨推著許明天進了電梯,不自覺閑聊道:“丫頭你哪個親人沒了?”
“我媽媽,今年癌癥去世的。”許明天聲音淡淡的,只提了母親,沒提親姐。
“唉,世上的事兒就是這樣,沒個準兒。”張阿姨聽后,想到許明天現在才讀高二,不由嘆了口氣,“你以后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畢業以后再找個好工作,你媽媽就放心了。”
“嗯,阿姨說得對。”許明天語氣認真地附和道。
等出了醫院,張阿姨推著許明天到醫院門口附近的一家壽衣店,買了兩刀燒紙和一些元寶。
中元祭奠,多在行人車輛較少的路口,燒紙前先畫個圈,圈內燒的紙給親人,圈外燒一點是打發路過的“孤魂野鬼”。
張阿姨事先已經預備好了粉筆,自己畫完圈后,要去幫旁邊行動不便的許明天,許明天卻是不肯,在張阿姨的攙扶下,跪在地上,自己親手畫了一個不太大也不太圓的圈圈。
當紙燃燒起來,許明天坐在輪椅上對著火光,臉上帶著嬌柔的笑意:“媽媽,顧家對我很好,從不虧待,您別擔心……”
話剛說了一句,許明天就不禁捂住嘴,緊緊蹙起眉頭,轉過臉望向天空,望了一會兒,忍下這一陣鼻酸,接著說道:“姐……我知道如果不是我……你現在肯定讀大學了,也許都談戀愛了……現在卻在那種鬼地方……很討厭我吧應該的,我也很討厭我自己呢。”
“呼……”許明天沖著夜空長長地吐了幾口氣,直到嗓子眼里那股堵塞的感覺減輕了不少,才再次繼續自言自語:“姐,我有喜歡的人了……不過我這種人,有什么資格被人喜歡,有什么資格開心快活”
此時的夜晚,除了路過的微風,沒有聲音回答她。
“對啊,你沒資格。”等待了片刻之后,許明天輕笑了一聲,自答道。
她仰頭望向星空,那些閃爍的星光看著擠擠挨挨,卻是相去若干光年,孤獨得很。
她恍然間覺得,自己就像是其中一顆星星。
此時,顧清光抱著顧小美坐在床上,也望著窗外的夜空,“你說,今天是不是我做錯了”
“她有心結,又行動不便,脾氣大一點很正常對不對”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互相了解,不應該因為一次小爭吵說斷就斷了是不是”
“而且,她本來就壞,我又不是不知道,和她計較什么呢?”顧清光撓了撓顧小美的下巴,“明天我去向你媽媽道歉,好不好”
“喵~”顧小美打了個哈欠,隨后又“喵~”了一聲。
無論顧小美說的是“好”還是“不好”,顧清光都當作了“好”。
他以為他已經心灰意冷,但是當他回到家中,看到顧小美仰著頭沖他“喵喵”叫的時候,他知道自己終究是舍不得的,他舍不得許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