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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朝看了她一眼,隨后倏地一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直接行了大禮“下官頭一回見到王爺,不知曉您的身份,沒有做全禮數,實在是罪該萬死,還望王爺恕罪。”
“你也知道你罪該萬死啊。”傅家遠的申請一瞬間變得冰冷。
孟朝又壓了壓身子,唇邊卻依然含笑“冒犯了您,下官死不足惜。”
沈云初聽著,卻見傅家遠神色愈發冷了,似是真的要趁此機會把他給殺了一般,趕忙也在一旁跪下“孟同知失禮,下官也有責任,還望王爺責罰。”
這一聲,將傅家遠的神思給喚了回來。
東廠督主,也不是他能輕易懲罰得的。
只見他露出笑容,緩緩走了過來,親自伸手將他們二人扶起“你看,你們這是做甚弄的本王好像多么殘暴一樣,本王明明那么和善的人。你說是不是,沈知府”
“是,王爺向來仁慈心善。”沈云初低頭道。
傅家遠點了點頭,又看向孟朝,拉著他的手道“所以啊,你看,以后不必如此懼怕本王。方才本王也是在同你開玩笑罷了。”
孟朝笑道“是,下官也瞧出來了。多謝王爺不責罰。”
傅家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好跟著沈知府,多做些業績出來,為百姓謀福。”
“是。”孟朝笑著應下了。
傅家遠環視了一下四周,隨后沖著眾人道“你們都先進去吧,這位新同知是姓孟是吧孟同知就由你們帶著去辦公,我同沈知府還有些話要說。”
沈云初被點了名,抬頭看向他,卻見他神色如常,心里便不禁猜測起他會同自己說些什么。
待眾人都走后,傅家遠一語不發,直接轉身就往府衙外走去,沈云初趕忙抬步跟上去“王爺,您找下官有何事”
“跟著走就是了。”傅家遠沒回頭道。
沈云初沒再言語,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不多時,傅家遠便停了下來。沈云初越過他的肩膀向上看去,便瞧見眼前的宅邸牌匾上寫著“賢王府”三個大字。
“王爺,下官還得回去和幾位同僚”
“知府是你的官位,賢王幕下文相就不是了”傅家遠回頭,輕描淡寫道。
沈云初退后半步,低著頭道“不敢。”
“不敢就跟著。”傅家遠一邊說著,一邊走進賢王府。
這是沈云初第一次進文央的王爺府,左右瞧著,卻也沒瞧出什么稀奇的來。無非就是因為建在臨安城,因而帶上了幾分江南水鄉的柔情罷了。
“進來吧。”傅家遠推開書房的門,沖她道。
“是。”沈云初應了一聲,跟著他走了進去。
倒是與他景和宮中的書房布置得差不多。
“這個給你。”傅家遠從一本書中抽出一個東西,遞給了沈云初。
是他昨夜抄的那頁詩箋。
沈云初接過,看了一眼后,驚道“殿下的字現在已經這么好了”
室內靜默了一瞬,她倏地跪了下來,行禮道“下官用錯了稱謂,還望王爺恕罪。”
“恕罪、責罰你見我的這兩日說了多少這樣的話你自己數的清嗎我又有哪一次動真格責罰你了我在你面前都不自稱本王,你卻一口一個王爺下官的沈云初,你能不能長點心”傅家遠嘆了口氣道。
“王爺,規矩不可廢。”沈云初依然匐在地上。
傅家遠又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隨后坐到了書案后的椅子上“起來吧。我現在雖是王爺,可也還是文央四皇子。再者,誰說王爺不能被叫作殿下的按理講,諸王、皇子、公主、乃至皇后都應該用殿下作稱,你這么較真做甚。”
沈云初想了一瞬,這才意識到自己讀了這么多書,可能都讀到豬腦子里去了。
她站起身來,看著眼前的人,卻突然一笑,喚道“殿下。”
傅家遠看著她,沒有應。
無需多言,這一聲喚的是什么,他們二人心中都清楚。
這是他們識得的第五個年頭,他從四皇子變為了賢王,她從西平侯府的小少爺變為了新科狀元,杭州府知府,賢王幕下文相。
變了,都變了。
可現下這一句,卻是在說沒有變,他依舊是她的殿下,是那個夾縫求生、聰慧萬分的四皇子殿下。
“殿下的字,現在是真的很好了。”沈云初看著那詩箋,贊嘆道。
傅家遠笑了笑,從一旁搬出一個箱子,打開來道“都在這兒了。”
沈云初抬眸望去,卻是一整箱已寫完的字帖。
“難怪。”沈云初看著手中的詩箋,低頭笑道。
“現在都成習慣了,每日都得寫一張,不寫就渾身不舒服。”
“習字好處頗多,可靜心養性,您多寫寫甚好。”沈云初回道。
西子湖畔的笑鬧聲從不遠處傳來,帶著江南那蘊著柔情的春光,透過窗欞散在書房之中,澄靜亮堂。
“這還要多謝沈小少爺當年的諄諄教誨啊。”聲如春風,輕送入耳,仿若喃喃細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