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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初回到清竹院,就著香蕓打來的水洗了洗手,隨后便呆坐在屋中,不知道該做些什么。
說來好笑,她此生所做所學基本都是為了考科舉,現下中了狀元,一時間便閑散了下來,十分無聊。
“少爺,少爺!”香蕓跑了進來。
“慌慌張張的,連門都不敲了?”沈云初蹙眉呵斥道。
香蕓卻沒有理會她的話:“您快別坐著了,趕緊去前堂吧。宮里頭的圣旨來了!”
沈云初趕忙起身,匆匆理了一下著裝后便趕往前堂。
這方才剛說完傅玄禮居心叵測,現下圣旨便到了,也不知是不是……
抿了抿唇,她不再細想下去,三步并作兩步向前趕著。
到了前堂,便聽那公公道:“沈云初聽旨。”
沈云初趕忙跪在了前列。
明黃的圣旨在頭頂展開,宦官尖細的嗓音落下來,似一根根銀針一般,直直地刺入頭骨。
身后有人捅了捅她,她這才回過神來,雙手高舉,身子匍匐,高聲道:“謝皇上隆恩。臣……領旨。”
輕飄的圣旨落在手中,卻壓的她胳膊一顫,險些沒有撐住。
待宣旨的太監走后,沈云初將圣旨握在手中,腦中一片空白。
“云初。”沈庭走過來,喚了她一聲。
“哎。”沈云初應道,卻仍舊看著手中的那一片明黃。
身體倏然前傾,她被身側的林海韻攬進了懷中。
只聽林海韻哭道:“好孩子,別怕,咱不去。讓你父親去求皇上,這官咱們不做了,就在府里待著。”
“母親說笑了,”沈云初伸手輕輕將她推開,“圣旨都來了,云初還能不去嗎?”
她轉頭看向沈庭,笑道:“原先若是做修撰,還只有從六品。現下成了杭州府知府,這可是就是正四品了。”
沈庭看著她,沒有說話。
地方上的正四品和中樞翰林院的從六品,能是一樣的嗎?
嘆了一口氣,沈庭道:“云初,你若是不想去,為父現在便進宮面圣。”
“去,怎么能不去呢?杭州多好的地方,那可是臨安城,有山有水好風光。”沈云初笑著道。
“不行!”林海韻哭道,“去了地方上,誰知道幾時才能歸家?你才不過十五啊!在中樞即便是從六品,可出了事總有你父親照應著。去了地方,萬一有什么事情,你父親再厲害也是鞭長莫及。”
林海韻雖是婦人,卻十分清楚朝堂上的狀況。誠然,沈庭的門生確是遍布朝野,可多在中樞。即便是在地方上的,也多是在北直隸等地。
“無妨,您別擔心,”沈云初壓下心中的顫抖,安慰道,“您瞧,皇上說了,云初不僅僅是去做杭州府知府的,還要兼任賢王幕下文相。想必陛下是怕殿下在臨安無人照應,想著云初與殿下相熟,便過去幫襯著。”
“那也不行!你往后……”
“母親,”沈云初打斷她,雙目直直地望著她,一字一頓道,“皇上已經下旨了,云初也已經領旨了。”
淚花在林海韻眸中再次泛起,身側有侍女遞來帕子,她接過擦了擦,再次開口:“若是去了那,便只剩你一人了啊,孩子。”
“云初不怕。”沈云初唇角微彎。
“可是我怕,”林海韻紅著眼眶,“你是我的孩子,我是你的娘親。云初……娘親已經對不起你了,娘親只求你此生能平平安安的,不想讓你再陷入任何紛亂。”
眼圈倏的一燙,聲音便染上了幾分鼻音:“云初從未怨過您與父親,云初甚至十分慶幸您二位當初的決定,讓云初能考科舉、入仕途……至于紛爭,人生在世,不論身份為何,都會染上紛爭。即便是圣人,也不可能置身于塵世之外。云初懂您的心思,只是……退一步講,若是今日父親前去宮中面圣……”
沈云初沒有說完,在場眾人卻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靜默之后,沈思開口道:“我這些年游山玩水的,在臨安城中亦有宅院。若是云初去做了知府,我便同靜嵐一同去臨安定居,也可以照應著云初。”
沈庭再次一嘆,點了點頭道:“只能如此了。”
沈庭一發話,這事便是定下來了。林海韻側過頭去,眼淚不停地向下掉落。
“地方不比中樞,事務更雜,你一定要謹言慎行,獨善其身,切莫隨波逐流。另外,既然兼了賢王幕下文相的職,就得擔起來。”沈庭叮囑道。
雖說沈庭為將話說明白,可沈云初卻是聽懂了的。
他這是要她多與傅家遠走動。畢竟,在那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他想幫她也很難,可傅家遠就不同了。
再者,沈庭這話的意思……似是有幾分想扶持傅家遠上位的意思在里頭。
點了點頭,沈云初鄭重道:“父親放心吧,云初都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