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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一定是指阮棠綾的喬木軒吧。
季微明輕笑一聲,拾幾縷香發,于鼻下一嗅:“安撫。”兩個字不帶感情,與剛才還口口聲聲說愛的恍若兩人。
秦拂玉輕哼了一聲,半靠床榻盡態極妍:“你準備演到什么時候?”
“回了西懷就好了。”季微明笑道,“阮棠綾有阮肅的命令,我還需要阮肅的幫助,等回去了,沒有季嘯的監視,什么都沒有,只有你和我。”
這語氣和他平日在人前一樣,只是突然間帶了一點冷森:“長了幾根反骨?”而后輕笑,似是調侃。
“一根。”阮棠綾幾乎可以想到屋下的香艷場景,“反了季嘯,不會反你。倒是你,動了幾分真情,留了幾分假意?”
*蝕骨,軟玉溫香,屋下燭火忽滅,阮棠綾已然落地。
不愿看那里翻云覆雨,對秦拂玉幾分真情,對自己幾分假意?
她此刻方知,為何阮肅會用那般同情和懺悔的目光看自己,為何自己會從那目光中看見了“狗屁誓言”四個字。
那是在提醒她,莫要相信。
因為,當真她就輸了。
她是摸黑進了自己屋的,沒有點燭火,關上門靜坐在桌邊。那個狗屁誓言季微明給她了,就在剛才,還抵著桌子纏綿悱惻,就在剛才,還歡欣鼓舞熱浪席卷。她說自己不矯情,何必為了一個男人哭,出賣她的卻是眼淚,嗚嗚呃呃,低聲啜泣。
恨不起來,便還是愛的。
阮棠綾在桌上爬了許久,也哭了許久,渾渾噩噩中想要睡去,門外卻傳來一陣極輕的敲門聲。
“誰?”擦干眼淚謹慎走到門口。
“是我……”門外傳來陸尋風的聲音,“夫人,您……怎么了?”
☆、第28章 舉杯消愁
阮棠綾擦掉眼淚冷下聲,一瞬間她想到季微明所說,陸尋風也是季嘯的人,從前對他不多認知里的一點點好感消失殆盡,冷下聲道:“沒事。”
還帶著濃濃的鼻音,陸尋風這種百花叢中過的人一聽便知,于是故意道:“既然沒事,那么在下就走了。”
“等等!”阮棠綾此刻還是鎮定的,三更半夜,陸尋風怎么在外面?在外面就罷了,為何會出現在喬木軒?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阮棠綾站在門口,看著剛剛轉身的陸尋風的背影,迎著風問道:“陸先生這是剛回來么?”
陸尋風不否認,這大半夜能去哪里,不得而知。
雖是一片漆黑,陸尋風卻依舊能感覺到阮棠綾的失落,憑借他獨到的對女人的認識,他知道阮棠綾剛哭過,現在很悲傷,極需要被安慰,并且被安慰的方式可能需要與眾不同。
若是其他姑娘難過時可以用胭脂翡翠華裳和甜言蜜語哄,在阮棠綾這里肯定不行。陸尋風轉過身靠在朱紅雕欄上,空氣中還有淡淡的胭脂香味,應該是他身上沾染的:“夫人若是有什么不高興,不如與我說說,興許我能替你解開呢?”
阮棠綾提防他還來不及,怎么需要他的安慰,遂做關門狀,淡淡回答:“多謝陸先生好意,不必了。”門還沒關上,她突然覺得陸尋風的笑容有點兒詭異。
他身后是碧槐軒的影子,那里早已沒了響動,心口一疼,又突然開門:“怎么解?”
這便是答應了,陸尋風攤了攤手,笑得詭譎:“跟我走?”
阮棠綾好奇他想做什么,本就心情抑郁,突然覺得這季府從未有過的清冷,順手關了門跟了出去。
陸尋風大半夜的過來有意也好無意也罷,阮棠綾戒備在心藝高人膽大,也不怕他會做什么。季微明敢敷衍她,她倔強氣上來,讓他栽點跟頭也好。想到老爹那同情的眼神,頓時覺得自己著實太傻。
相信愛情,還不如相信陸尋風有本事讓她不難過呢。
快步跟上,陸尋風已經出了季府,離開長樂街,轉到了另一條小巷里。
阮棠綾謹防有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陸尋風輕笑了一聲,搖著折扇大步走去。
月黑風高,巷子里挨家挨戶都關了燈,不遠處卻又一點微光,似漆黑幕布中唯一一顆星辰,又或是深山野林里的小廟。光越來越近,那是他們走出了不少路。等停下來的時候抬頭才看到破舊的燈籠上寫著一個“酒”字,原是一座酒肆。
這酒肆并不如蟲二樓那般豪華,似乎年代久遠,墻上有石灰簌簌落下,梁上有細細的蜘蛛網,桌子和地面卻很干凈。
阮棠綾豁然抬頭:“帶我來喝酒?”
陸尋風搖著扇子應答:“嗯,這家酒肆開了有十多年,掌柜是一個老人家,夜夜開著從不關門,自我來京城便常來這里喝酒。雖然破舊,可這里的酒卻是蟲二樓里比不了的。尋常人喝酒下菜,不過這里的酒非下菜所用,而是消愁。”眼里頗有感動,便像是神交已久的老友,雖不能訴心思,卻能寄長愁。
阮棠綾一步踏了進去,一揮手,也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陸尋風或是對酒肆的掌柜說的:“人生在世不稱意,來壺濁酒一兩一!”
“舉杯消愁愁更愁,三兩白開對白酒!”酒肆里的老人低低道:“姑娘,濁酒一壺,只怕是明天連一點點的陽光都看不見了。”
陸尋風笑著跟了進去,似乎跟老者相熟,點了點頭,坐在了阮棠綾的對面。
這話說得有趣,張口就對,頗有阮肅的感覺,阮棠綾不信,哭過的眼圈還腫腫的,問道:“世間美酒無數,從未有人敢夸如此海口,見不到明天的陽光,恐怕也就只有斷頭酒吧?”
斷頭酒,喝了斷頭,別說明天,連后天都見不到了。
老者似乎感覺到阮棠綾的不信任,開了酒壇用銅勺舀了點酒出來,倒入碗中,道:“這酒不叫斷頭,就叫明天。”
世間有酒名女兒紅、梨花釀、花雕王……天渝還有名酒玉雕月,每個名字都有自己的意思,或配方或年份或久遠的傳說,卻沒聽過如此簡單的酒名,意思倒是明確,一喝睡到明天。
阮棠綾不信這個邪,她要信的,是這酒沒問題。
陸尋風似看出她的顧慮,抿了一小口,笑道:“我無愁可消,夫人請隨意。”
酒是無毒,就怕一喝睡到明天,比蒙汗藥還管用。
阮棠綾自恃酒量好,在老者這樣的說法下也只敢淺酌一口,入鼻香,入喉醇,甜中帶辣,一口便知是家釀的好酒!
只是這酒勁卻沒喝出來,似乎與他所說明天不盡相同。于是多喝了一口,只覺得香而甘醇,難得的好酒!
于是便一口兩口的喝下去,喝了差不多一兩,陸尋風一直把著酒盞玩,老者卻已經過來勸說:“姑娘,這酒后勁大,鮮少有人喝這么多的,還是少喝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