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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賺到的錢,可以用于民事,用于軍備,不必再算計著錢花用,雍正只要想想嘴角就落不下去,很長一段時間都保持著好心情。
以至于對使團諸人論功行賞時,雍正格外大方,直接封了九貝子胤禟郡王爵位。
這讓九貝子,不,安郡王,十分意外,他原以為能晉個貝勒已是極限,沒想到會是郡王爵位,雖然安這個封號,可能是想讓他安分守己,可爵位不是假的。
八、九、十、十四幾個聚在廉親王府里,十四貝子胤禎嫉妒極了,說起話來三五句便會忍不住陰陽怪氣起來,只是他如今早已沒了憤世嫉俗的心氣兒。
胤禟原本心情還復雜著呢,一見他這樣,也不收斂了,怎么讓人不開心就怎么說話,沒多久就將人氣走。
廉親王胤禩無奈道:“你何必如此。”
胤禟翻了個白眼,“管他如何,但凡他稍顧念我這個九哥剛從外頭回來,我也不會不留口德。”
他如今又黑又干巴,唯獨雙目炯炯有神,因此翻白眼時看起來情緒表達極鮮明,讓老十胤俄笑得不行。
三人說起這幾年彼此的情況,胤禟聽說老七胤祐去年病逝了,老十三在江南養病未歸,沉默一陣兒,道:“我在船上才見到二哥,他變了很多,使船回到大清的地界之后,他身體就不太好了,只是眼神能看出來,二哥已經沒有遺憾……”
“自從老四登基,我心里總覺著他定會清算咱們,如今看來,是我小人之心了。”
胤俄撐著他復又圓潤起來的下巴沒說話,廉親王胤禩嘆了一聲,道:“無論如何,咱們都是希望大清好的。”
他們少年時意氣風發,都希望能為大清的盛世留下屬于他們的一筆,中年后經歷波折,如今這般年紀,有些東西,終于明晰,有些東西,也該看淡了……
胤禟跟著重重地嘆氣,“只是老四也忒小心眼兒了,爺剛從西洋回來,都不說讓歇一歇,九爺我都是當祖父的年紀了……”
胤俄嘬了一口酒,毫無兄弟情地說:“九哥你要是歇了,興許兄弟們就要累一分,你老當益壯呢,還是挺一挺吧。”
胤禟臉一黑,攥住酒杯,直想一杯酒潑到他臉上去。
弟弟都是沒良心的玩意兒。
胤禟看向八哥,廉親王胤禩眼神避開。
傷心……
第122章
胤祜被晉封為貝勒, 除此之外,雍正欽點他為內務府廣儲司和會計司的總管郎中,凌駕于兩司之上, 不參與廣儲司的內廷分配和會計司選送太監、宮女等的具體差務, 只管理皇上的私庫。
其中, 江寧、蘇州、杭州三個織造府, 以及各地八百多處皇莊, 乃至于即將興建的玻璃作坊,胤祜皆有督管之權。
而胤祜并不參與織造府、皇莊和玻璃作坊等的實際經營,最主要的職責是替皇上管理私庫各項收入、支出,將來雍正所有的私庫撥款, 全都要經過胤祜這個總管郎中之手,于其他對接部門來說,官職不算大,權力不可謂不小。
胤祜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是上折一封,奏請皇上在大清興建一所綜合學院, 這個學院有別于大清之前的官學和近年來漸漸放松開來的民間書院,并不學八股文等, 而是主要研習算學、工學、農學等學科, 以便為大清網羅更多且更多樣的人才。
雍正早就知道胤祜在準備這個折子,但是并不十分了解細節, 他們彼此之間雖有聯系、交叉, 實際皆有各自的生活圈層, 尤其是雍正, 忙碌到只能抽時間休息娛樂, 自然不可能時時關注胤祜。
此時雍正認真地看完這封折子, 并未給予評價,而是先問道:“這是你一人所書嗎?”
他居帝位越久,積威越重,胤祜不敢隱瞞,答道:“回稟皇兄,此奏折乃是臣弟與二哥一同商討所擬。”
“借鑒西洋學科興起之風,摒除西洋學院糟粕之學,不拘一格培養人才……”雍正念出折子上的后幾句話,“你可知這樣一所開創先河的書院,便是排除萬難順利建成,廣收學子之時定然也會受到重重阻礙。”
胤祜躬身沉靜對答:“皇兄,臣弟以為,這樣一所學院乃是利在當代,功在千秋之舉,便是暫時有些艱難,百年后也定會如出使西洋一般成為后世瞻仰皇兄的功績。”
雍正不置可否,他是個務實的人,帝王的功績終歸是在江山百姓,一所學院帶來的名聲,不如民心所向,不過年輕人干勁十足,他也沒必要打擊,便松口應允了。
雍正順便還劃了一塊兒地給胤祜,隨便他折騰。
胤祜大喜,喜過之后,期期艾艾地問:“皇兄,那這建學院的錢……”
雍正眉頭輕輕一挑,問道:“你這一趟出使,百萬兩未賺到,幾十萬兩也該賺到了,學院是你主張建的,地也已經分給你,其他花銷,難道還要朕來承擔嗎?”
胤祜一下子苦了臉,“皇兄,臣弟便是有些積蓄,也負擔不起一所學院啊,而且還有日后的維系所出,難道都有臣弟一人負責?臣弟還要當山長不成?”
無論這所學院教授什么,沾上一個“學”字,便是巨大的名聲,一個先帝皇子,怎么可以擁有一所學院,甚至還成為山長。
胤祜這是在表明他的態度,他只是主張,并無其他野心,當然,不想一個人出錢,緊緊巴巴地維持一個學院運轉也是極重要的原因。
雍正自然也不會真的為難他,轉而道:“你若是能讓弘歷對書院起興趣,朕便出錢,若是不能,朕恐怕便要再仔細思量思量。”
胤祜不愿知難而退,離開養心殿便思考如何打動弘歷,而在沒想到確切的辦法之前,也并不耽誤他跟弘歷重新拉近因幾年未見而疏遠的關系。
弘歷入朝多年,比起當年的少年模樣,更添了幾分不露聲色和威儀,已經很難從他表面的神色言語探知到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兩人很迅速地恢復到比較親密的狀態,可與其說是胤祜的努力,不如說是弘歷的順水推舟,但是成年人之間的關系,親密也有界限,尤其是弘歷這樣的身份,一舉一動都得分外注意,很多事情需要權衡利弊,不再像少年時那般可以隨意言說。
胤祜始終找不到切入點提及,或者說他已經很清楚,利益才能動人,當他真的將這樣的置換擺在明面上之后,他就得徹底擺清楚自己和弘歷的關系,這讓胤祜多少有些悵然。
雍正全都看在眼里,也不提醒,就讓他一人慢慢摸索前行,直到融入進朝堂官場之中。
心態擺正,胤祜想出辦法也并非難事,四阿哥弘歷表面溫和爾雅,實際是個極驕傲的人,想要投其所好,自然不能直接送上去,而是要假作不經意地被發現,激起弘歷的勝負欲。
是的,正是勝負欲。
弘歷是個自視甚高的人,同時他極為崇拜祖父康熙,這兩點都能利用。
胤祜借出宮開府前設宴邀請弘歷、二十胤祎、二十一胤禧、弘晝,胤禧喜文,早就對胤祜帶回的西洋書籍表示過興趣,他應該會主動提起,便是不提及,胤祜提前交代一句,胤禧連問都不會問也會幫他。
而胤祎和弘晝都不會附和那些談書論道的話題,弘歷卻不會缺席,胤祜一方面提圣祖對西學的推崇,一方面提及出使時跟西洋學者交流時泛起的不服氣,然后再以出使海商獲取的巨大利益震動幾人,他的目的便成了一小步。
胤祜在弘歷面前,將他想要創建學院定性為不服氣,認為中原能人輩出一定不會遜色于西洋,這完全契合弘歷的心態想法,剩下的便是一點點一步步、潛移默化地吸引他的注意力。
挺麻煩的,但是胤祜想到事成之后能從皇兄手里掏出一大筆錢,完全沒有一絲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