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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雅也不是圣母,對誰都大度,她通常會對這種人敬而遠之,漸漸的,那些人就會排除在她的社交圈外,再也融不進來。
不需要言辭犀利,那或許是爽快的,但在后宮這樣身份地位代表一切的地方,不夠體面。
她們有千百種讓人閉嘴或者不再礙眼的辦法,沒必要直接通過口舌之劍來獲得勝利,當然,如果真的有必要,或者真的想爽,檀雅也不會吝嗇。
像這種單純觀念的碰撞,誰也說服不了誰,那就各做各的事,盡量隔開來,互不影響便是。
而這些舶來品,讓后宮中著實新鮮了一陣兒,卻只是一個開始。
有一天,內務府來人,說是要為太妃們換窗戶。
初時大家還以為只是單純的維修,可等到內務府的太監小心地搬來透明的琉璃片,便是尋常最不愛出屋子的先帝遺妃,也走出來圍觀。
琉璃制品,宮里不少見,但這般多,還要用作窗戶,奢侈的教人心驚。
佟佳皇貴太妃威嚴,位份低的太妃不敢湊上去,便小心地詢問謹太嬪。
“這是舶來品,叫玻璃。”
檀雅雙手環胸,瞧著窗戶上的紙一扯便破,工匠們小心地換上玻璃,舊貌換新顏,忽然有一種強烈的觸動,山河依舊,時代變遷,而她太過渺小,什么也做不了……
這讓檀雅看著干凈明亮的新窗戶,也沒有其他人那么快活,平復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又是那個干勁十足,好像永遠不會陷在情緒中的人。
……
天氣漸熱,大清一個極為重要的大事——選秀,正式開啟,各地參加選秀的閨秀將經過一層一層的選拔,最后聚在京城,進行最后的大選。
而今年宮內宮外,朝中上下對選秀都尤為鄭重,皆因雍正有兩位皇子到了適婚年齡,當然,人們更關注的是,究竟誰能成為四皇子弘歷的嫡福晉,這代表著,她有可能會成為未來大清的一國之母。
安壽宮的三位伴讀,茉雅奇、舒爾、伽珞,全都得參加今年的選秀,是以選秀通知一下來,三人便得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去。
這一次回去,她們便再不會住進安壽宮來,相見也不會再如現在這般容易。
姑娘們都很不舍,蔫噠噠的,上課也沒什么精神。
蘇貴人瞧她們如此,本想干脆停了課,讓她們好好相處,但是姑娘們自己不愿意,還說想要以前在西三所時,那么緊密的課程。
這點小請求,檀雅等人自然是要滿足她們的,重新排了一天的課,連定太妃都進宮來,專門按照從前在咸福宮時,給小姑娘們上課。
地點已經變了,人也長了好幾歲,還多了一個葉楚玳,但是檀雅她們對小姑娘們的疼愛始終如一。
宣太妃拿著她給茉雅奇等人啟蒙蒙語時用的書,語速緩慢地講解著。姑娘們早就已經過了啟蒙的階段,可全都聽得極認真,極專注。
定太妃選了《莊子·逍遙游》。她們以前也講過這本書,如今重修,定太妃依舊一字一句的講解,每一個典故、每一個對話都不簡略,耐心十足。
初聞解其意,不解其情;再聞情不同,不解其意。
定太妃只一個人自顧自地講解,并不提問,是以姑娘們有何感觸,有何想法,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漢學課上完,是蘇貴人的繪畫課。
蘇貴人沒教什么,只留了一個功課,讓她們在一個時辰內,畫一幅畫,隨便畫什么都好,就留在這里,不必帶走。
一個時辰,想要畫一個多么精細的作品,時間根本不夠,不過蘇貴人說一個時辰,就一個時辰,沒有更改的意思。
而姑娘們開始畫,檀雅四人閑著也是閑著,便也搬了三個畫架過來,檀雅、定太妃、蘇貴人三人一人一個畫架,宣太妃則是邊喝茶邊看她們忙活。
原本檀雅三人是準備一人畫一幅的,后來一商量,水平不一,不好送出去,便改成合作。
檀雅隨意渲染底色,第一幅深淺不一的天青色為主,蘇貴人寥寥幾筆便勾勒出碧空湖水山色,一葉扁舟之上,一個著白色曳地斗篷的女子背影,是唯一鮮明的顏色。
第二幅,檀雅相中吉蘭調出的黃色,加了點金粉,和朱砂紅搭配,隨意地涂抹在宣紙上。
蘇貴人思索片刻,用檀雅選中的顏料,涂涂改改,畫上便出現了一只鳥的形狀,鳥頭在中間,鳥身蜷曲,長長的翎尾圍繞身體,整個身體仿佛被火焰包裹。
檀雅“亂涂亂畫”完第三幅,一抬眼便看見蘇貴人的作品,忍不住驚艷。那鳥的樣子,并不似傳統的鳳的樣子,說是火鳥更準確,濃烈地燃燒,讓她忍不住望向伽珞,明明不像的……
蘇貴人放下這支筆,看向檀雅的新作,沉默半晌,問:“你是故意為難我嗎?”
檀雅回神,手輕輕搭在宣紙上,笑道:“不這樣,怎么顯出蘇姐姐的厲害?”
紙上,只有兩種顏色,宣紙的白和墨汁的黑,自上而下,長短不一、濃淡不同的線條,再無其他。
蘇貴人無奈地搖頭,拿起一只干凈的筆,刷刷便畫出一條雨巷,在畫行人時,筆一頓,一把油紙傘遮住了上半身,只看到長袍下擺隨著行走而出現褶皺。
定太妃看到三幅成畫,眼神在三個伴讀身上一一走過,笑道:“這樣的佳作,我實在不忍心破壞,留字便算了吧?”
她們是想將這畫送給三個伴讀做紀念,有她們所有人的印記最好,是以檀雅和蘇貴人極力勸定太妃留字。
宣太妃起身,瞧過那三幅畫,道:“不留也無妨,盡在不言中。”
如此,便真的不留字了,只是檀雅依舊堅持,用她刻的印章,在角落依次蓋上她們四個人的名字。
等到畫畫的一個時辰過去,這一日已經過去大半,最后的課程是木那的武藝課,小小的院子里,六個姑娘并排扎馬步。
額樂最穩,是個伴讀也都不差,葉楚玳武藝基礎差些,一刻鐘便有些打晃,卻也勉強撐著。
檀雅她們沒留在這兒,木那交代完也走了,是以院子里只有她們六個。
扎馬步極累,時間愈長,汗水便順著額頭留下,不知道是誰,因為汗水流進眼睛,刺激地眼睛溢出更多的水,只誰都不肯發出聲音來。
晚上,照舊是六個女孩兒躺在額樂的床榻上,一夜無眠。
第二日,茉雅奇三人拜別太妃們,拜別皇后娘娘,拜別先生們,離開她們從孩童成長為少女的地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