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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好歹沒清算咱們。”敦郡王與他掰扯開來講,“平心而論,若是咱們得勢,會如何對昔日的對手?”
九貝子不吭聲,其實心知肚明,他們當年爭得那樣激烈,若最終得勝,政敵全都要處理掉的。
“我先前以為皇上只是為了名聲不能立即清算咱們,可如今皇上都登基三年了,對八哥是嚴厲些,可也只是差事上有問題時借機罰俸斥責幾句,至于其他兄弟……”敦郡王指了指南邊兒,“再是諱莫如深,皇上都能放那位出來,就比我們以為的有容人之量。”
那可是中宮嫡子,正統出身,當了四十年太子的人。
敦郡王自認沒有這個肚量,“九哥,今時不同往日,咱們跟皇上作對,沒有好處的,而且,也要想想家人。”
九貝子的母親宜太妃住在恒親王府邸,有妻有妾有子有女,原先被發配,他心中不平之氣極難消,及至新帝調他回京,也是做著不咸不淡的差事,依舊郁郁不得志。
而今得了賑災的差事,哪怕十弟不勸他,其實九貝子心里也沒打算消極怠工。
不過是因為從金尊玉貴的皇子變成“只是”一個小小的貝子,一落千丈,接受不了落差罷了。
“是啊,總不能一二十年后,子孫后代便成了閑散宗室……”
另一邊,皇宮中,雍正單獨召見了二十弟胤祎,不是為了給他安排什么額外的任務,而是緊一緊他的弦。
“你的府邸早就已經建好,朕是額外開恩,才沒趕你出宮去靠自己過活,此次與老九一同出去賑災,多學學,別整日里偷懶耍滑。”
胤祎在他面前,表面態度還是很端正的一個人,“臣弟絕不敢偷懶,當差向來都是盡心盡力,兢兢業業……”
雍正白了他一眼,“你如何,朕會不知道?”
胤祎深覺冤枉,但瞧皇兄篤定至極的神色,不情不愿地閉上了嘴巴,不再辯解。
雍正深知二十弟的本性,也不與他生氣,直接道:“二十一和二十二年紀也不小了,過兩年也得大婚,你若是只想要些開府的安置費就出宮去,朕是極樂意省一筆錢,再省下個爵位的。”
胤祎一激靈,瞬間警醒起來,討好道:“皇兄放心,臣弟此番定好好當差,好好學習,為皇兄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雍正拿起奏折,作出要開始忙碌的狀態,道:“朕記住你的保證了,看你表現。”
胤祎又是拍著胸脯一通保證,然后才恭敬地告退,可出了殿,褲腿被雨水打濕,這絲絲涼意又讓他苦了臉。
唉~這么大的雨出去賑災,實在辛苦。
直隸水患,對于后宮最大的影響,便是皇后烏拉那拉氏主動提出縮減份例,從而為賑災出一份力。
無論后宮諸人是否真如表現出來的那般樂意,表態時都十分積極,雍正得知后在眾妃到長春宮請安時表揚了眾人。
不過雍正特意跟皇后交代,兩宮太妃那里不可縮減,是以寧壽宮和安壽宮從前吃了多少道素菜,現在依舊吃多少素菜。
添盤菜少盤菜,實際對檀雅來說沒多少區別,下大雨不能出屋對她造成的影響更大,她倒也不是非要出屋不可,可這雨連綿不絕,人在屋里也覺得哪哪兒都濕乎乎,做什么都沒勁頭似的。
屋里暗,刺繡看書都費眼,她就雕木頭,雕咸福宮,一花一草一點點打磨,甚至宮殿門和窗戶都能推開,還做了手指大小的小人,或站或立,還能塞到屋子里。
咸福宮的輪廓剛雕出來時,因著是原木色,瞧著還不甚稀奇,等到她一點點上色,柯冬在旁邊驚奇道:“主子您記性真好,竟然連東配殿這片墻上的斑駁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常坐這兒曬太陽,哪還能記不住。”
檀雅將提前晾干的搖椅和茶幾小心地放在那回廊下,滿意道:“還差一步,這木雕咸福宮就活了。”
柯冬好奇地問:“主子,還差什么?”
聞柳正在整理舊衣服,聞言笑道:“自然是差人,主子,奴婢說得可對?”
檀雅肯定地點頭,眼帶笑意,小心地將一個長榻塞進東配殿正廳里,那榻上的扶手一角,還特地做了相似的斷裂痕跡。
蘇貴人知道她一直在忙活這些,只是先前檀雅都藏著掖著,不做活時都拿布蓋著,神秘兮兮的,待到見著成品,驚喜是有的,可瞅見檀雅刻的人臉,還是忍不住嫌棄。
“那雕梁畫柱雕的挺好,可這木偶也忒丑了,粗看尚可,細看實在經不起推敲。”
蘇貴人拿的是后院石桌邊坐著的小人兒,又隨手拿起東配殿廊下搖椅上躺著的小人兒,若不是位置動作不同,這兩個小人的臉是一樣的僵硬。
檀雅也知道不像,她也是頭一次刻人物,不熟練,還沒掌握精髓。
“我日后多練練,肯定會有進步,我還想給額樂做嫁妝呢。”
蘇貴人點頭,“額樂肯定會喜歡,要我幫你上色嗎?”
“不用了,你事情也不少。”檀雅從那一堆木橛子里扒拉出一根簪子,遞給她,“我給你、宣太妃娘娘、定太妃娘娘一人做了一根簪子,都打磨光滑了,稍微有些簡單,戴不出去,就拿著玩兒吧。”
蘇貴人這一支刻的是月季,她拿在手里,卻是一句不好都沒挑,直接插在頭上,“咱們待在安壽宮里,有何戴不出去的,回頭你拿給娘娘,你看她們會不會戴。”
檀雅笑,“那一會兒去娘娘那兒,我便帶著。”
蘇貴人瞧著她又從木頭橛子里扒拉木簪子,忍了又忍,轉移話題道:“你之前讓我畫得傘面,我畫好了,吃完飯一道取回來。”
檀雅眉眼彎彎,笑道:“正好,等哪日雨小了,咱們便撐著油紙傘去花園里轉一轉。”
油紙傘是檀雅早就做好的,為的便是雨中漫步的意境。
蘇貴人順著她的話看向窗外,“這個時節,江南雨水也多,也不知胤祜他們走到哪兒了。”
檀雅并不擔心,“下雨不方便趕路,他們定會停下,沒必要頂著雨折騰。”
“你倒是放心。”
快到晚膳時間,倆人撐著傘,一塊兒往宣太妃的院子走。
雨水沿著傘面滴滴答答地落下,檀雅伸手接了一點,道:“年輕時有機會多看看大千世界,體味人情,是好事,我支持還來不及。”
“再說,總不會那么傻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