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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怎么會有這種厚顏無恥的人!
從前,對于秦昕,衛(wèi)太夫人也是疼過的,雖然總覺得與她親近不起來,似有隔閡,但想著這是早逝的次女唯一的女兒,也對她付出了真心的,不時接她到衛(wèi)家小住。
直到后來,也就是六年前,衛(wèi)家舉家去了江南,兩家走動才少了。
這些年來,衛(wèi)家也是時不時地會從江南送東西給秦昕,從前秦昕也是親親熱熱地喚著自己外祖母的。
但是直到現(xiàn)在,衛(wèi)太夫人才知道,原來真的有人是天生惡毒,誰阻了她的路,就該死,無論是當年的老侯爺,還是現(xiàn)在的秦太夫人。
幸好,自己真正的外孫女回來了。
衛(wèi)太夫人緊緊地拉著秦氿的手,眼眶又開始漸漸泛紅,心底有著失而復得的喜悅。幸好女兒和女婿在天有靈,保佑他們尋回了秦氿!
若非是秦氿馬上就要大婚了,肯定要有不少事要忙,衛(wèi)太夫人幾乎想要把秦氿也一起捎回京城的衛(wèi)府了。
用過晚膳,臨走的時候,衛(wèi)太夫人又依依不舍地和秦氿約好了:“氿姐兒,我今天一到京城,就往宮里遞了牌子給你姨母,明天你陪著我和大舅母進宮可好?”
秦氿二話不說就應了,親自到儀門送他們上了馬車。
次日一早,她起了個大早,陪著衛(wèi)太夫人婆媳進了宮。
母女相見,又是一番抱頭痛哭。
衛(wèi)家去了江南足足六年了,也意味著,衛(wèi)太夫人與衛(wèi)皇后也有六年沒見了。
這六年,衛(wèi)太夫人的鬢角又添了不少白發(fā),看著蒼老了不少。
看著老母,衛(wèi)皇后心底泛起一種濃濃的傷感,江南太遠了,這一回見后,下一回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時。
衛(wèi)太夫人似乎看出了女兒在想什么,以帕子擦著眼角,笑道:“皇后娘娘,您父親打算任期滿后就致仕了,等我們回了京,就能時時相見了?!?
衛(wèi)皇后的眼睛驚喜地微微睜大,笑著拉衛(wèi)太夫人在炕上坐下,“父親年紀大了,是該享享清福了?!?
“現(xiàn)在澤之也留在京城了,氿姐兒就不用去西疆,以后大伙兒就能時時見面了。”
衛(wèi)皇后越說越高興,雍容的面龐上瞧著神采煥發(fā),全然瞧不出她昨夜因為衛(wèi)家人的抵達,激動得大半夜沒睡。
衛(wèi)大夫人笑著道:“看來今年真是喜事多。”
衛(wèi)太夫人附和了一聲,也是笑,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眼角浮現(xiàn)一道道深深的皺紋。
她雖然還沒見過顧澤之,卻是已經(jīng)見過了蕭夫人。上半年蕭夫人到江南后,特意去拜會過他們。
說句實話,在見到人之前,衛(wèi)太夫人因為蕭夫人與端王義絕的事,多少擔心蕭夫人的眼里揉不進沙子,會看不上外孫女;
在見了人后,她就放心了,對蕭夫人的印象相當不錯,看得出對方是個知書達理之人,而且對外孫女這未來兒媳十分的看重,再加上蕭家門風極好,在江南素有口碑,又有衛(wèi)皇后在信中對顧澤之各種夸贊,衛(wèi)太夫人對外孫女與顧澤之的這門親事也是極滿意的。
衛(wèi)太夫人撫了下袖子,又道:“我已經(jīng)給蕭府遞了拜帖,明天就上門去拜會蕭夫人。”
無論如何,這端王府亂七八糟的,秦氿不用去西疆是再好不過了,否則還要和端王、端王世子他們攪和在一起,這不是沒事給日子添堵嗎?
衛(wèi)大夫人接著道:“蕭夫人上次說,我們家龍井好,這次我特意給她從江南又捎了些過來。”
就在這時,小寇子進來了,笑吟吟地稟道:“皇后娘娘,二皇子妃求見?!?
衛(wèi)皇后:“……”
衛(wèi)皇后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斂,她知道,唐逢春肯定是為了顧熙、端柔郡主他們來的。
自三天前的早朝后,行宮走水一事就正式定了案,是顧熙派人火燒泰安宮,以替身換走了方太妃,人證物證俱全。
皇帝還往豫州下了一道圣旨,讓豫王嚴懲顧熙,若是豫王對兒子下不了狠心,就把人送回京城。
朝野上下,并沒有多少人知道,顧熙現(xiàn)在正在錦衣衛(wèi)的詔獄里,只當他、端柔郡主與方太妃都逃回了豫州。
衛(wèi)皇后的嘴角似笑非笑地動了動,只溫和地說道:“跟二皇子妃說,本宮今天有客,就不見了?!?
于是,小寇子便又從東偏殿出去了,對著唐逢春如實地傳了話。
唐逢春就候在鳳鸞宮正殿的屋檐下,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鑲貂毛玄色斗篷,外面寒風呼嘯,凍得她露在斗篷外的臉頰微微泛紅。
唐逢春朝方才小寇子走來的東偏殿方向望了一眼,那道海棠紅的錦簾還在微微地搖晃著,映得她的瞳孔明明暗暗。
唐逢春微微一笑,得體地對小寇子說道:“勞煩公公,那我就不叨擾母后了?!?
她轉身走了,當轉過身的那一瞬,唇畔的笑意就消失了,面無表情。
陰沉的天空中飄起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如同那漫天的柳絮一般。
唐逢春攏了攏斗篷,迎著寒風往前走著,心口沉甸甸的。
自顧熙與端柔出京后,發(fā)生的這一連串的事情,讓她反應不及,她現(xiàn)在在京城中孤立無援,也把握不住了。
唐逢春眉頭輕蹙,眼神變得更幽深了。
這些天也沒有人來聯(lián)系她,她不知道顧熙與端柔是否到了豫州,也不知道豫王的下一步計劃是什么,她就像是置身一片無邊大海中的孤島一樣,被孤零零地拋棄在了京城,前途茫茫。
站在正殿門口的小寇子望著唐逢春在風雪中略顯單薄的背影,隨意地撣了下袍子,就返回了東偏殿,稟了衛(wèi)皇后,唐逢春已經(jīng)走了。
衛(wèi)皇后甚至懶得應一聲,繼續(xù)與衛(wèi)家人以及秦氿說著話,聽著父母兄長在江南時的種種,她又是哭又是笑。
等秦氿午后出宮的時候,帝后都命人賞了添妝,一并送到了忠義侯府。
秦太夫人樂呵呵地又重新理了一遍嫁妝單子,越看越滿意,“氿姐兒,皇上和皇后賞的這玉如意屆時可以放在第一抬,鎮(zhèn)得住場面,也是你的榮耀?!?
“這次衛(wèi)家也給你送了添妝,這么一算,這嫁妝箱子又有些放不下了……”
嫁妝是有定例,秦氿作為未來的郡王妃,嫁妝的抬數(shù)已經(jīng)不能再多,再多就要超過太子妃的規(guī)制了。
秦氿一邊嗑瓜子,一邊隨口道:“祖母,我記得有好幾箱料子,不如去掉一箱不就行了?”
“不行!”秦太夫人想也不想地否決道,“那可是云錦和蜀錦,寸錦寸金,想買也不一定能買到?!?
秦太夫人反復地看著嫁妝單子,想刪減兩樣,但又覺得哪樣都不能欠缺,舍不得下手,一時糾結住了。
“要不拿掉一些藥材……不行,人參鹿茸何首烏這些都不能少?!?
“這些瓷器、擺設什么的真是占空間……但這些瓷器可是汝窯啊,還有這紅珊瑚玉石盆景也是稀罕玩意。”
“對了,銀子,干脆我把這些銀子都換成銀票,那就可以省出一個箱子了,就是這銀票實在沒有實在的銀錠子氣派……”
秦太夫人自顧自地絮絮叨叨說個不停,而秦氿已經(jīng)放棄給她提建議了,反正她高興就好。
秦氿怕老人家說多了口干,忙道:“祖母,喝茶,這是昨天外祖母他們帶來的龍井,您試試?!?
秦太夫人輕飄飄地斜了秦氿一眼,覺得這孩子就是心大,自己的嫁妝也能這么渾不在意的。
也好,福氣大,才能心大。
想著秦氿未來的夫婿,秦太夫人忍不住想到了另一個孫女秦笙的親事,嘆道:“氿姐兒,你四妹妹也是命苦。”
“那姓程的舉人真不是個東西,見你四妹妹如今不是侯府千金了,就要毀婚。”
“也不想想,他們程家不過是個破落戶,倒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秦太夫人皺了皺眉頭,自打秦準和蘇氏被定了罪后,他們的子女自然也難免被人看低,可謂舉步艱難。
對二房秦笙姐弟幾個,秦氿只知道他們先是去了蘇家小住,但沒住上多少,就被趕了出來。蘇家給他們在京西置辦了一個兩進的小院子,就再也不管他們了。
蘇家不管,秦氿當然也不可能管,只知道秦太夫人悄悄讓人去給秦笙姐弟幾個送了些體己銀子,偶爾還讓婆子們給他們送些莊子里送上來的蔬菜瓜果什么的。
對于這些,秦氿不打算插手。
秦太夫人都這把年紀了,而且她一向是個心軟的人,她是不可能真放著幾個有血緣關系的孫輩完全不管的。
反正,只要她不提把他們接回來,光是接濟些銀子什么的,秦氿只當自己什么也不知道,那是秦太夫人自己的嫁妝,她是有權支配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秦太夫人嘮嘮叨叨地又說了幾句,說起秦笙最近心情不好,感慨攤上蘇氏這么個娘,也不是秦笙和她弟妹們能掌控的,最后嘆道:“氿姐兒,你是有后福的!”
比起先甜后苦,還不如先苦后甜,他們家氿姐兒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哎呀!”秦太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怎么就糊涂了呢,把銀子換成金子,豈不是又氣派,又少占地方?!?
秦太夫人的眼睛都亮了,急忙讓人把準備文房四寶,打算親自再把嫁妝單子謄抄一遍。
秦氿:“……”
秦氿想說,秦太夫人其實可以讓大丫鬟幫她著抄的,可是看她神采煥發(fā),比吃了什么靈丹妙藥還精神的樣子,決定還是什么都不說了。
反正,祖母高興就好!
越臨近婚期,秦太夫人就越緊張,反復地核對嫁妝單子,又一遍遍親自去庫房看嫁妝,幾乎是一天改一遍嫁妝單子,就這樣終于到了臘月初十送嫁妝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