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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則寧和秦則鈺兄弟倆一致決定把母親衛氏留下的嫁妝都給秦氿,秦太夫人也用自己的嫁妝給孫女添了些私房。
其實在秦氿和顧澤之定了親后,秦則寧就著手開始給秦氿準備嫁妝了,但是中間他們與二房分家搬了家,再之后,他又跑了一趟閩州,時間太急,這嫁妝也沒備多少。
秦太夫人從秦則寧這邊接手后,重新開始整理衛氏的嫁妝,再給秦氿擬嫁妝單子。
她年紀大了,話也多,三兄妹給她晨昏定省時,她時常跟他們一一細數還要準備什么,比如大到全套的家具屏風、小到針線首飾等等,事無巨細,聽得秦氿暈頭轉向。
秦太夫人把心神都放在了秦氿的嫁妝上,她有事情可忙,也就沒功夫胡思亂想,漸漸淡忘了秦昕和秦準的那些糟心事。
但是,秦太夫人淡忘了秦昕,而秦昕卻是千方百計地要見到秦太夫人,幾次被侯府拒之門外,秦昕就動起了別的念頭。
她自小是秦太夫人養大的,對她的習慣再了解不過,她知道秦太夫人初一十五經常會去靜心寺上香,就守株待兔,十月初一,她終于等到了人。
“祖母!”
秦昕一邊喊,一邊沖到了秦太夫人跟前,那張秀麗的面龐上,淚流滿面,晶瑩的淚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流,我見猶憐,猶如那枝頭的白梨花綻放于風雨中。
秦氿也陪秦太夫人一起來上香,冷眼看著秦昕。
秦太夫人看著秦昕的神情十分平靜,一雙眼睛恍如結了冰的湖面般。
前不久,秦則寧去了趟冀州安成縣,查過老侯爺死的那個驛站,這是十年前的事,連驛站的驛丞都換了人,不過,還有兩個打雜的仆婦記得當年的事,畢竟侯爺那也是一個大人物了,可惜,一無所獲。
秦則寧不死心,又查了這一路上其他的幾家驛站,沒想到真有一家驛站的人想起什么,說是記得當年老侯爺他們去投宿的事,還有一個漂亮的女童一個人跑去夾竹桃樹下玩,把他嚇得不輕,等他們走后,他就把院子里的夾竹桃全給砍了。
那家驛站與安成縣驛站不過兩天的距離,如果說,真的是秦昕下手毒死了老侯爺,那么她的心計就太深了,為了避免別人聯想到夾竹桃,她還耐心地多等了兩天才下手。
老侯爺死得那天,吃的東西都和大家一樣,只除了秦太夫人送去的甜湯,根本就沒人想過他是中了毒,只以為他得了急病。
這安成縣窮鄉僻壤的,大夫的醫術也普通,甚至于,就算大夫隱約發現不對勁,也恐怕不敢亂說話。
這要是在京城,由太醫出馬,怕早就查出老侯爺是中了毒。
就算是沒有明確的證據,但是,秦太夫人和秦家兄妹三個都相信,秦昕絕對和老侯爺的死有關。
但是,這點證據偏又不能讓秦昕上公堂,所以秦則寧還在查,想找到當年在安成縣給老侯爺看病的大夫,想看看能不能從他地方再查出什么。
秦昕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哭得悲愴。
她原本以為是秦則寧、秦氿他們讓門房攔著,不讓她見太夫人,現在見秦太夫人毫不動容,才明白是秦太夫人不想見自己,心里有點慌了。
祖母一定是在記恨蘇氏的那件事,祖母一定是懷疑自己了,所以才會這副態度。
秦昕在心里告訴自己,撲通一聲跪在了冷硬的地上,仰起了頭,脖頸如天鵝般修長優美。
“祖母,你相信我,我是無辜的,是母親……我是說,是蘇氏她走投無路,才故意陷害我,拖我下水,就是想給她自己脫罪!”
秦昕的瞳孔中泛著盈盈水光,情真意切地說道,“祖母,我真的沒有害你之心!”
說著,她的淚水又滑下眼角,眼眶通紅。
可是,秦太夫人依舊無動于衷。
秦昕有點慌了。
過去,從來都是她哭一哭,求一求,秦太夫人就會心軟,無論自己說什么,她都會應,但是現在,一切似乎都變了。
秦昕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自從秦準被流放后,她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
二皇子從晉州來信問她要銀子,她再也拿不出,只好回信把秦準的事說了,那封信寄出后就石沉大海,再沒收到過回信。
她這一世就從沒缺過銀子,一向隨心所欲慣了,手上的銀子已經花得七七八八的,后來連打賞下人的銀子都不夠了。
二皇子府里都是些看人下菜的奴婢,見她沒銀子,而且二皇子再也沒給她來過信,覺得她失寵了,就大膽地克扣起她的吃穿用度來。
這還好,也就是被人怠慢一些,日子左右都能過。
后來,顧璟從晉州剿匪回來后,她的日子就更慘了。
顧璟因為秦準被流放的事,狠狠地罵了她一頓。
秦昕這才從顧璟的言語中知道,原來顧璟讓秦準頂上太仆寺少卿的位子,就是要讓秦準掏空家業填上常盈庫的窟隆。
可現在不但秦準折進去了,那件事也爆出來了,為此,顧璟和承恩公這一派損失慘重。
損失的不止是錢,更多的是人。
顧璟把這件事遷怒到了秦昕身上,覺得她沒用,還打了她一巴掌。
秦昕自是不服的,要不是顧璟總是找秦準要錢,秦準又怎么會沒有錢填補常盈庫的窟隆呢。
她心里也怪秦準優柔寡斷,他明知道窟隆大,也不知道想想辦法,早些把家產都賣了把那窟隆填上不就得了,后來又被奪爵又被抄家的,還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秦準的愚蠢不僅害了他自己,還把自己害成這樣!
但是,無論秦昕再不服氣、再埋怨秦準也沒用,事已成定局,發展到這個地步,她現在無依無靠,不過是一個孤女,在顧璟面前,更沒底氣了。
她需要靠山,讓顧璟投鼠忌器,否則,她真怕自己被打死在二皇子府也無人在意。
“啪!”
那天的掌摑聲至今還清晰地回響在她耳邊,她覺得臉頰火辣辣得疼。
秦昕實在沒辦法,只能來見秦太夫人,進不了侯府,就來這里侯著,總算是把人候著了。
“祖母,您想想,要是我真的有罪,京兆尹會放過我嗎?”
“祖母,您對我那么好,我為什么要害您?”
“您若是不信我,我可以對天地神佛發誓的……”
秦昕是信神佛的,可是秦太夫人一直不相信她,她也只能抬起右手,作出發誓狀,聲音微微沙啞。
她的樣子是那么真摯,那么可憐,這若是以前,秦太夫人早就心軟了,早就信她了,可是這一次,她一個字也沒說。
秦太夫人看著秦昕,想的是十年前那個還不滿五歲的秦昕,想不明白她怎么能下得了手。
老侯爺一輩子上對得起天地,下對得起家國,問心無愧,她怎么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
秦氿在一旁看著秦昕唱了許久的獨角戲。
她一開始沒說話,是想看看秦太夫人的態度,想看看她會不會又心軟,現在確認秦太夫人真的看透了秦昕,這才似笑非笑地開口道:“秦昕,別在這里亂喊祖母,胡亂攀親戚!”
“你的親爹在京兆府大牢里,你的親祖母在墳里。”
“過繼了你的嗣父嗣母正在去閩州流放的路上,現在大概已經到了。”
“你的嗣弟嗣妹現在在蘇家。”
“我們忠義侯府和秦準已經分了家了,和你可沒什么關系,亂叫什么啊!”
隨著秦氿的一句句,秦昕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櫻唇微顫,面白如紙。
只可惜秦氿可不懂什么憐香惜玉,一點也不給秦昕留面子,“雖然你是二皇子殿下的如夫人,但我們忠義侯府也不是軟骨頭,更不是趨炎附勢之輩,沒事別亂攀交情。”
秦昕這一世長于侯府,還從不曾有人這樣對她說過話,又羞又惱又恨。
她抬眼看向了秦太夫人,希望秦太夫人能喝斥秦氿,希望秦太夫人能為自己說幾句話。
然而,秦太夫人的眼眸沒有一絲漣漪,甚至是泛著一抹厭惡,淡淡地附和了一句:“氿姐兒,你說的是。”
秦昕如遭雷擊,雙眸瞪得渾圓,難以置信地看著秦太夫人,一種被背叛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么多年來,她這么孝順秦太夫人,承歡膝下,結果秦氿三言兩語,不過是費些唇舌就把她哄去了,讓她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
秦昕心涼如冰,十多年的祖孫之情,十多年的付出,最終也比不過所謂的血脈親情。
此刻再回想往昔的一幕幕,想起秦太夫人親昵地喚她心肝、寶貝,她只覺得嘲諷。
“祖母,我們走吧。”秦氿攙著秦太夫人往大雄寶殿方向去了。
跪在地上的秦昕怔怔地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眸子越來越陰郁。
“姑娘,”書香試探地喚了秦昕一聲,把她從地上攙扶了起來,“我們回去嗎?”
“……”秦昕沒說話,依舊望著前方的大雄寶殿,秦氿和秦太夫人已經進了大殿。
她還不能回去,如今她能靠的只有忠義侯府了。
秦則寧冷心冷肺,也唯有秦太夫人是個耳根子軟的,秦氿現在可以把她哄過去,自己也可以再把秦太夫人哄回來的。
“書香,你在這里守著,我去那邊的亭子里坐一會兒。”
秦昕打算等秦太夫人出來,書香連忙應命,她也知道主子如今在二皇子府過得不易,連她們幾個貼身婢女的日子也不好過。
現在秦太夫人是她們唯一的指望了,畢竟這女子要是沒有娘家撐腰在夫家就沒底氣。
秦昕魂不守舍地朝那邊楓林的八角涼亭走去,突然從亭子左側的假山后走出一道人影,差點于她撞了個滿懷。
秦昕下意識地要避,反而因此腳下一個踉蹌,身子朝一側歪去。
“小心!”
對方伸手在秦昕的左臂上扶了一把,秦昕的右手則抓住了旁邊的假山石,這才穩住了身子。
秦昕下意識地朝對方看去,那是一個十六七歲的錦衣公子,著一襲湖藍祥云團花直裰,腰環嵌白玉錦帶,長身玉立,優雅俊逸,唇畔的淺笑溫和如暖陽。
那藍衣公子也在看秦昕,只覺得她猶如清水出芙蓉,微紅的眼眶瞧著楚楚可憐,雖然梳著婦人的發式,卻又隱約透著一分清純的嫵媚,明麗動人。
真是個難得的美人兒!
藍衣公子心里暗暗贊嘆,難免就多看了幾眼,連扶著秦昕左臂的手也忘了松開。
秦昕與他四目對視,自然也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艷,目光灼灼,這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