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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其他人皆是喜不自勝,一個個都在說著方才的那場比試,對著顧澤之的騎射功夫贊不絕口。
尤其是秦則鈺,一直回到華蓋殿中,還意猶未盡地在秦氿的耳邊說個不停:
“三姐,你認得大哥真是太厲害了!你看到沒,他們一人一馬配合得太默契了,什么人馬合一,簡直是人與馬心神合一!”
“他那手連珠箭是在馬匹騰空的那一瞬間射出的,這時候,馬沒有顛簸,因此箭出手時也最穩,可這時機一閃而逝,要抓得那么準,也不知道要練上多少次才能做到!”
“三箭無虛發,全都射中了那什么耶律王子,這準頭和力度也是太厲害了!”
秦氿聽著,心底也頗有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
不過,她表現得可比秦則鈺要淡定多了,一邊美滋滋地喝著酸酸甜甜的果子露,一邊朝顧澤之的方向望去,心道:金大腿的厲害那自是不用說的!
一個宮女剛剛給顧澤之斟滿了酒,顧澤之優雅地執起酒盅,對著斜對面的某人敬了一杯。
秦氿默默地順著顧澤之的目光看了過去,郁拂云俊美的臉龐映入她眼簾。
郁拂云對著顧澤之微微頷首,臉上依舊冷若冰霜。
不知為何,秦氿覺得這兩人之間隱約流露出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莫非他們倆在這個時候就勾搭上了?!
這個念頭才浮現,又被秦氿否決,在小說里,顧澤之現在就不該在京城的。
秦氿沒機會多想,秦則鈺殷勤地給秦氿又是斟茶又是倒水的,話里話外,就是想讓秦氿介紹顧澤之給他認識。
大部分人根本就沒注意顧澤之與郁拂云之間那短暫的眼神交流,席宴的氣氛越來越熱烈,眾人的話題一直圍著顧澤之,更是有不少武將上前與他敬酒。
直到一更天的時候,宮宴才散了。
秦氿才剛起身,小寇子就笑瞇瞇地過來喚道:“秦三姑娘,皇后娘娘有請。”
秦氿應了一聲,就跟著小寇子去了衛皇后那里。
“小氿,過來坐。”
衛皇后笑著對秦氿招了招手,把她喚到自己跟前,笑瞇瞇地看了又看,越看越覺得自家外甥女長得標致極了,只可惜,快要是別人家的了。
在獵宮里,也沒有那么多規矩了,衛皇后親昵地拉著秦氿坐到了自己身邊,笑著問道:“小氿,你覺得顧澤之怎么樣?”
秦氿聞言,心里咯噔了一聲,心道:姨母問這個干什么?
不管是為了什么,都不重要,可不能讓人以為自己對金大腿有所不滿,這要是將來金大腿秋后算賬,自己可吃不消。
于是,秦氿正襟危坐,認真地說道:“姨母,顧公子很好。”
衛皇后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神情溫柔又慈愛。
方才宮宴上,耶律欒明顯就是想提出讓秦氿和親,這件事一旦讓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開了口,又有一千匹突厥馬在先,當時的情況下,連皇帝都很難直接拒絕。
也幸虧顧澤之替這丫頭出頭,還借此揚了我大祁國威!
這個顧澤之,文才武藝都是無可挑剔,雖然不是端王世子,但以他的本事,日后總能靠自己掙個爵位、前程,最重要的是,小氿對他還挺滿意的,他對小氿也有心。
嗯,這兩個人郎才女貌,又是你情我愿,還是挺般配的。
衛皇后越想越覺得顧澤之不錯,興致勃勃地繼續向秦氿打探起來:“小氿,顧澤之對你好不好?”
“好,當然好。”秦氿忙不迭直點頭,生怕說慢了,“金……顧公子對我很好。”
衛皇后一邊聽一邊點頭,濃濃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對你好就行了。”
秦氿:“嗯嗯!”
咦?好像哪里不太對……
秦氿眨了眨眼睛,總覺得姨母說這話的語氣有些怪異,似乎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
算了,大概是想多了吧……
把自己方才說得話回想了一遍,秦氿揚唇笑了,兩眼彎彎。她今天肯定沒說錯話!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皇帝就來了,于是秦氿識趣地告退了。
“皇上,”衛皇后喜滋滋地拉著皇帝的手,眉飛色舞,“臣妾覺得這婚事有譜!”
她剛剛可是都試探過了,小氿說顧澤之很好,對小氿也好。而且,方才小氿提到顧澤之的時候,那張小臉上像是放光似的。
這兩人肯定能成!
皇帝含笑地聽她說完,挑眉問道:“那以后要怎么稱呼呢?”
衛皇后覺得這不是什么大問題,隨意地說道:“各叫各的叫唄。反正在皇家,這種事也不算少。”
本朝的太宗皇帝就曾連納了姑侄倆入宮,前朝還有過一個荒唐的皇帝強納了兒子的妃,連民間的戲曲里都把這事唱了進去。
皇帝:“……”皇后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皇上,您說,臣妾是不是該給小氿準備嫁妝了?那個秦家是靠不住的!臣妾還是得趕緊理一份嫁妝單子出來……”衛皇后碎碎念地說著嫁妝的事,顯然思維已經發散得很遠了。
皇帝心情甚好地看著她,心道:好吧,她高興就好了。稱呼什么的,的確不是什么大事。
等細數完了嫁妝,衛皇后又想起了一件事,話鋒一轉:“皇上,瑧兒剛剛與臣妾說,小氿送了他一把弓。臣妾看了,正是那種復合弓。”
秦氿在工部里忙活著改進復合弓的事,皇帝當然是知道的,她帶走那把新改進好的弓,也是皇帝默許的。
對皇帝來說,工匠們知道該怎么制弓就行了,那把弓是秦氿辛苦做出來的,給她也是正理,但皇帝沒想到的是,秦氿帶走那把弓原來是為了給顧瑧。
皇帝怔了怔,笑了,意味深長地說道:“這丫頭還真是實心眼。那弓只做出來這一把,朕還沒有瞧過呢。”
衛皇后含笑點了下頭,又顯擺著說道:“瑧兒寶貝極了,皇上想看,您就自己去找瑧兒討吧。”
皇帝失笑,“瑧兒那小子可是連朕的面子都不給的。”說著,他有些欣慰,“瑧兒如今可是越來越活潑了,功課也很好……”
說到顧瑧,皇帝不免想到了顧璟,好心情立刻就被破壞了。
他也能明白顧璟在想什么,顧璟也算是他幾個兒子中最有野心的一個了。
這些日子來,他一直帶著瑧兒做功課、見朝臣,顧璟自然也看在眼里,顧璟這是著急了。
顧璟的確是著急了,不僅著急,而且惱怒。
看著耶律欒陰沉的側臉,顧璟在心里嫌棄對方沒用,自己給他提供了這么好的機會也沒能把握住。
嫌棄歸嫌棄,顧璟臉上卻是不動聲色,長嘆了一口氣,一副很無奈的樣子,道:“顧澤之素來如此,目中無人。哎。”
耶律欒一口飲盡酒盅中的烈酒,豪邁地抹了一把嘴,滿身酒氣。
聽到顧澤之的名字,耶律欒后背中箭的部位又開始隱隱作痛了,仿佛又一次在提醒著他,他輸了。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自己最擅長的奔射上,輸給了顧澤之。
耶律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再次一口飲盡。
顧璟繼續說道:“其實我瞧著,顧澤之許是也看上了秦氿。”
他心里不屑地冷哼道:這種鄉下來的野丫頭,也犯得他們好爭來搶去?
耶律欒死死地捏著酒盅,沒有說話。
他又想起了上個月在酒樓前的一幕幕,那一次也是因為顧澤之壞了他的好事,看來,也許真像顧璟說的,顧澤之也看上了秦氿,所以才會處處和他爭!
這么說來,那一天他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頓,多半也是顧澤之所為。
耶律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陰晴不定。
一想到等到回了京城,自己還要被顧澤之逼著去英靈祠下跪,耶律欒就恨不得把他碎尸萬斷。
耶律欒從齒縫里擠出聲音,咬牙切齒:“顧澤之……”
他下意識地捏緊了酒盅,酒盅幾乎快要被他捏碎。
顧璟的唇角在耶律欒看不到的地方勾出一個嘲諷的笑意,他語調平靜,但又帶著幾分誘哄般說道:“耶律王子若是想要出這口氣,其實也不難。”
耶律欒挑了挑長眉,朝顧璟看去。
顧璟飲了一口酒,含笑道:“耶律王子第一次來我大祁,許是不知道吧。按規矩,明日會有一場夜獵,顧澤之肯定也會進林子,這昏天黑地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只能說是天意如此。”
耶律欒眉梢一挑,噴出一口酒氣,道:“你這是幫我?”
顧璟不置可否,只說道:“你與我之間只能說是各有所圖。”
他笑了笑,意味深長地又補充道:“明人不說暗話,想要顧澤之死的人不止耶律王子一個。耶律王子若能殺得了他,對我也有好處。”
耶律欒瞇眼打量著顧璟,碧藍的眼眸越發深邃。
本來,他覺得顧璟就是個蠢的,對方背著大祁皇帝和自己合作,若是讓大祁皇帝發現,必是得不了什么好。大祁朝與他們燕國不同,皇權至上,大祁皇帝想立誰為太子,誰就是太子,顧璟激怒了大祁皇帝,怕是與皇位無緣了。
但這和自己又有什么關系呢?!對自己來說,顧璟越蠢越好。
現在看來,顧璟似乎并非真的沒有腦子。
顧璟肯定知道與自己合作,會讓大祁皇帝對他不喜,但他還是這么做了,這番舉動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耶律欒凝眸思忖片刻,“砰”地把酒盅按在了桌上,應道:“好!”
就算顧璟是想借刀殺人又如何?!
正像顧璟說的,他們各有所圖,誰也不欠誰的。
顧璟又笑了,執起了酒盅道:“耶律王子放心,那天會有人給你制造機會,助你一臂之力的。”
耶律欒也舉起了酒盅,兩人相視一笑,敬了彼此后,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