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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呢,二姐……”秦則鈺說到一半,聲音突然一頓。
二姐該不會是在試探自己吧?
秦則鈺自小到大,一直全心全意地信任秦昕,從來沒有懷疑過她,但是在被秦則寧訓過一頓后,現在再聽著秦昕的這些話,就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了。
“阿鈺,你在想什么?”秦昕微微一笑,語調溫和地問道。
“秦氿哪里會看賬啊,就我大哥,還把她夸得天花亂墜。”秦則鈺眸光閃了閃,冷哼著道,“照我看,秦氿認不認得’賬冊’這兩個字還難說呢。”
“大哥非要把魚目當珍珠。”
“這幾年,這些賬本都是二姐你管著,肯定沒錯,看不看都一樣。”
秦則鈺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坐沒坐相地吃著秦昕給的奶油松瓤卷酥。
秦昕松了一口氣,心道:秦氿果然沒有看出什么來!
她并不懷疑秦則鈺會不會騙她,秦則鈺從小就和她親厚,小時候整天跟在她身后跑,他和她的感情,連秦則寧都比不上,又豈是區區一個秦氿能夠破壞得了的!
想到秦則鈺認自己而不認秦氿,秦昕就有一種勝了秦氿一籌的快感,唇角在秦則鈺看不到的角度微微翹了起來。
“阿鈺,你三姐脾氣不好,你多順著她一些就是了。”秦昕放柔聲音,關切地說道。
“我知道。二姐你放心!”秦則鈺嬉皮笑臉地聳了聳肩,“呀,都這個時間了,二姐,我得趕緊回去了,大哥布置的功課還沒做完呢。”
他靈活地一躍而起,跳脫地說道:“二姐,那我先走啦。”
說著,他揮了揮手,一溜煙地跑了。
秦昕目送著他離開,輕輕嘆了一口氣。
哎。
秦則鈺從小就被嬌慣壞了,哪里受得了功課的苦。
其實她也知道二嬸是故意在嬌慣秦則鈺,想要捧殺他,但是在她看來,這侯府已經由二叔繼承了,二嬸對秦則鈺有些戒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秦昕眸底掠過一道利芒。
日后她要倚靠的是侯府,也該讓二叔二嬸對長房放心,反正,侯府家大業大,日后她也不會虧待了秦則鈺,他又何必辛苦地自己去奔前程呢,像現在這樣開開心心地做個逍遙公子哥不好嗎!
若不是秦氿突然回來,秦則鈺也不需要那么辛苦了。
秦昕了了一樁心事,就回了自己的院子,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平靜無波,秦則寧和秦氿也沒有為了嫁妝的事再和她鬧。
秦昕總算徹底放心了。
但是這一日,當她陪著秦太夫人用過午膳,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書香急匆匆地回來了,語帶焦急地說道:“姑娘,剛剛奴婢的娘來找奴婢,她說最近在京中聽到些傳言……”
秦昕正在看一本詩冊,漫不經心地問道:“什么傳言?”
書香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道:“說……說是云光道長的背后,其實另有主子,她在京里攪風攪雨,就是為了給她主子揚名。”
“還說,云光道長的主子身份尊貴,是世家千金,將來說不定能一步登天。”
“奴婢的娘聽說了后,就悄悄打聽了一下,但是誰也不知道這消息是從哪里傳出來的。”書香憂心忡忡地說道。
“砰!”
秦昕雙眸微張,手上的詩冊脫手而出,落在了地上。
她難以置信地朝書香看了過去,說道:“你再說一遍!”
書香趕緊又重復了一遍,又道:“姑娘,奴婢娘聽到傳聞后就匆匆過來了,讓奴婢無論如何都要告訴您一聲。”
秦昕的那些東西都是讓書香的老子娘拿去當鋪當的,他們只隱約猜到秦昕是攤上了大事,還和云光有關。所以,一聽到這傳聞,書香的娘就立刻進府了,托了灑掃的小丫鬟把書香叫了過去,說了這么一通。
秦昕的俏臉上霎時血色全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外面的這些流言雖然沒有明說云光道長的主子是秦昕,可是,能稱得上“身份尊貴”,“世家千金”,將來又能“一步登天”的……絕對能夠讓人聯想到她的身上!
她明明已經給了云光一萬兩銀票了,云光也答應過要保守這個秘密的!
秦昕的胸口不住地起伏著,不禁提高了聲音,質問書香道:“你到底有沒有把銀票給到正主?”
一萬兩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本來秦昕是該親自跑一趟玄清觀的。
可是自打云光的事發后,玄清觀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外面這么多雙眼睛盯著,萬一被人發現她去了玄清觀,難免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因此在籌到了那一萬兩銀票后,她就讓書香去玄清觀把銀票交給了云光指定的那個人,難道是書香把這一萬兩給昧下了?書香應該沒這么大的膽子吧?
“給了,姑娘。”書香立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小臉煞白,連忙道,“事關重大,奴婢怎么敢亂來!”
“姑娘,奴婢跟了您這么多年,絕不敢做背主的事。”
“您相信奴婢,奴婢一家的賣身契都在您的手里呢!”
書香戰戰兢兢地說著,說難聽點,他們一家子的命都捏在秦昕的手里。
秦昕靜靜地凝視了書香一會兒,淡淡道:“起來吧,我當然信你。”
書香一家子都是家生子,世世代代都在侯府當差,她沒有任何理由背叛自己。退一萬步來說,就算財帛動人心,書香吞了這一萬兩銀票,那么她早該逃走才是,哪里還敢再回侯府!
是云光嗎?
云光是想捏著這個把柄獅子大開口?所以,只是傳出了一些流言嚇嚇自己,讓自己再向她低頭?!
是了,這些人一貫貪心,全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秦昕緊緊地握住了拳頭,手背上隱約可見根根青筋暴起。
書香噤若寒蟬地跪著,一動不動。
“書香,”秦昕思考了片刻后,沉聲道,“你替我跑一趟,去玄清觀,找那個人問問,他們到底想怎么樣!”
書香應了一聲,趕緊去辦了。
書香出了侯府,直奔玄清觀,在觀里待了許久才出來,又急匆匆地回了侯府。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在她走出玄清觀后,兩道頎長的身影也從不遠處一棵梧桐樹后走了出來。
“裴七,謝了。”秦則寧笑瞇瞇地拍了拍裴七的肩膀。
五城兵馬司眼目眾多,托裴七讓手下的人盯著書香,才順利地跟到了這個地方,也知道了書香來這里見的是一個長期在玄清觀里借住的,叫作王三坤的男人。
“小事一樁。”裴七嬉皮笑臉地甩了甩手里的馬鞭,“記得改天請我喝酒。”
裴七并沒有問原因,不過是盯一個小丫鬟罷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秦則寧爽快地應了,和裴七道別后,自行走進了玄清觀里。
第二天,在京兆府大牢里等待流放的云光道長就迎來了一個訪客。
來見她的是個男人。
男人約莫三十幾歲,著一襲青色的棉布袍子,一張國字臉被打得鼻青眼腫,一只眼睛腫得只能睜開一條縫,狼狽不堪。
正是玄清觀里的王三坤。
“銀票被搶了!”
他第一句話就驚得云光道長從地上跳了起來,她急急地抓住了牢房的欄桿追問道:“說什么?!”
王三坤憤憤地說道:“昨天秦二姑娘的丫鬟來玄清觀找我,質問說,明明收了銀子,還把秦二姑娘給供了出去,讓她成了京中的笑話。這事我沒做過,當然不能認啊!”
“那個丫鬟說秦二姑娘不會就此罷休的,后來就走了。沒多久,她就又找了人來,把我給痛打了一頓,還把銀票全都搶走了!”
云光道長又氣又急,抓著欄桿的手指微微發白,“一萬兩全都被搶走了?”
“是啊。”王三坤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的臉,“還把我打成了這副樣子!”
云光道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脾氣一下子就上來。
這一萬兩銀票等于是買斷了她在京城的榮華富貴。
就算有這一萬兩銀子,在嶺南那等鳥不拉屎的地方,她能過什么好日子,還要時刻提防這筆銀子被人搶走。
現在,秦昕居然出爾反爾,斷了自己最后的依仗!
既然她不好過,她也不會讓秦昕好過的!
云光道長的眼眸中燃起了兩簇火苗,扯著嗓門高喊起來:“來人!貧道要見京兆尹大人!”
“貧道都是被忠義侯府的秦二姑娘迫的,是秦昕!”
“是秦昕讓貧道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的……”
“……”
云光的案子早就由京兆尹判決,案卷也被送到了大理寺,蓋了棺。
但是云光卻在流放前夕突然翻了口供,而且她供出來的人,還是未來的二皇子妃。
這件事委實是驚世駭俗,京兆尹沒有辦法做主,更不敢隱瞞,只能親自進宮去稟明了皇帝。
當天,宮里就來了人,衛皇后的口諭宣秦昕進宮。
傳口諭的內侍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了蘇氏,“侯夫人,請您也隨咱家走一趟吧。”
往日里,宮里來宣秦昕的內侍都是客客氣氣的,可是今日卻隱約散發著一種來者不善的氣息。
不止是秦昕感受到了這一點,秦太夫人和蘇氏也感覺到了,心里有些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