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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是修仙界常說的詞,與這鏡像一樣,都是只有自己看見,不為外人所知之物。
但凡一心向道者,在修成正果之前免不得先歷一通心魔的磨難,不知多少驚才絕艷的修士渡過了重重劫難,臨了卻折在了這一關頭,功敗垂成。
重鈞身為凡人,沒聽懂她的話意,樂嵐也未作解釋,腳步一轉,站在了鏡前。
這面鏡子果真有他說的那么神奇?
那就讓她看看,它和司命的不著調命格比起來,哪個準一些。
她在鏡前站定,開始糾結看什么好。
是先看自己成仙時的恢弘場面呢?
還是先看自己將來如何力挽狂瀾,翻云覆雨呢?
抑或……
她沉浸在思索之中,卻見一動不動的鏡面忽然發生了變化。
鏡上的積塵好似被一口氣吹拂開,模糊的影像逐漸清晰。
是她,又不像是她;鏡子里的她頭發長了,眉眼清明了,好像個子也高了點,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朝氣。
這似乎是幾年后的自己,而身旁卻影影綽綽站著另外一個人。
鏡子的一半仍然蒙著厚厚的灰塵,只能透過身形看出來是個長身玉立的年輕男子。
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個氣息不穩,會吹亂了鏡中脆弱的虛影。
隨著灰塵拂落,鏡中人的面龐慢慢明晰起來,樂嵐呆住了。
不是李未陽。
鏡子里的人很好看,好看過樂嵐從天上到地下見過的所有神仙凡人,他微微笑著,眼中斂盡千秋萬代的雪照云光。
明明是張無可挑剔的臉,她卻無端覺得有些面目可憎。
這人是誰?
許是感受到了樂嵐的情緒波動,鏡中的人像晃了一晃,消失不見了,積塵重新覆滿鏡面,好似剛剛的一幕只是她自己的幻覺。
重鈞還在鏡前坐著,維持著方才的姿態,她在房間里踱了一圈,胸口漲疼,說道:“我要去樓下看一眼,你在這里慢慢看,看完了來找我。”
他點了點頭,樂嵐便下樓去了。
那架小鼓仍在原地放著,鼓槌擺在一旁;漆黑的鼓面,玉白的柄槌,怎么看怎么怪異。
她的手輕輕觸碰上鼓面,有一股細微的顫栗從指腹傳來,極輕極弱,卻又夾帶著極濃烈的興奮和歡喜。
指膚相接,她幾乎在一瞬間便洞悉了這面鼓的真正身份。
一種熟悉而又帶有強烈依賴的親切油然而生,她摸了摸黑黢黢的鼓皮,輕聲問:“你在等我么……”
黑鼓沒有說話,卻有一個聲音替它回答了,“它在等你。”
一樣的地點,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場景,一樣冰冷的聲音。
簡直是噩夢重現!
“丹渚!”樂嵐后退一步,卻發現周圍已經布下結界,這一次她是插翅也難逃了。
重鈞還在樓上,她抬首欲呼,被丹渚揮手打斷,“你的朋友在結界之外,聽不到提醒,就讓他再多看片刻吧。”
“你一直都在?”
他對他們的動靜掌握得一清二楚,顯然不是初來乍到。
樂嵐此時并未蒙面,身份坦露無遺,丹渚看她一眼,道:“上次來時,我便注意到了你,但那時尚且不能確認。”
他的目光陰冷而銳利,盯得樂嵐頭皮發麻。
“確認什么?”
丹渚繞著皮鼓走了兩步,抬手撫上,唇邊勾起一點淡淡的笑意,他回過頭來看向樂嵐,眼底卻仍然冰封千里;
“你知道這張鼓的來歷么?”
樂嵐冷冷地回視著他,丹渚繼續道:“這是我當年游歷之時,在一片荒海上遇到的一條妖龍。”
“我與它死戰了七天七夜,終于斬下了它的首級,可肉身雖死,妖魂不滅,我便剝其皮為鼓,削其骨為槌,做成了這面龍鼓。每逢奏鼓之時,以龍骨擊其魂魄,使其永世不得超生。”
“陛下每贊此鼓奏起之時,常聞得龍吟之聲,不知端陽宴上,郡主可曾聽到?”
樂嵐死咬著下唇,口中彌漫的銹味愈發濃重,她的手在盛怒之下顫抖著,幾乎握不住劍鞘。
她死死地盯住丹渚,一字一頓道:“我聽到了。”
“那天,它是在向你哭訴對么?”
他抬起左手,指間銀芒閃動,樂嵐不知道他又在醞釀什么妖法,手中劍倏忽出鞘,一劍朝他面門削了過去。
丹渚淡然地看著劍鋒到來,卻躲也未躲,她的后頸上忽然一痛,有什么東西咬了她一口,劍風忽然失了準頭,貼著丹渚的下巴劃了過去。
再接著,她的眼前便混沌起來,通目只剩下一片亮眼的白光,丹渚好像朝她伸了一下手,后頸的傷處又痛又麻。
最后一絲意識,她聽到了一聲低沉而悲愴的龍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