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馱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二時蕭在省城見過他母親,分手時她們互留了通信地址。蕭當時才知道對方原是去遙遠的南方都市討生活,只為了見兒子一面才來到省城。
她不過例行公事,沒什么好寫的,便偶爾把趙百慧學習成績寄給做母親的知道,還有畢業時將自己回梅城消息以及新的工作地址寫給她。趙阿姨從來沒回過只言片紙,到底是收到還是沒收到呢,蕭從未關心,現在看來大概最初一年多對方還能正常收到信,后來她開始住院了,因為生病又輾轉了好幾個地方,與蕭便斷了聯系。這似乎也解釋了為什么她去世一年多之后家人才獲知音信。
但是只有蕭知道,這并不是全部真相。在得知她死訊時,蕭幾乎是立即起了懷疑,然后在蕭爸的腦里得到了確證。
趙阿姨臨死前曾經寫過信給她,懇求她帶趙百慧來見她最后一面,那封寄到了她已拆遷老家的信被蕭爸先拿到拆開看了,隨后被他銷毀,沒有告知女兒。
也許是老鄰居幫忙收的,她常年呆在學校,甚至沒多留意蕭爸的生活圈。
如果她有所警覺,早就會發現蕭爸對她隱藏了什么。
如果她對趙百慧母親稍微用點心,在過去的幾年里抽空去探望一下那女人,或者給她留個聯系電話,或者記得把她的地址轉告她兒子……只要做到其中一項那個女人絕不至于如街頭落葉般無聲無息地死去。
“我不知道她還和你聯系過,我應該問你的?!壁w百慧輕聲說,“我曾經想象過她會在哪里落腳但想不出來,又覺得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已經這么大了,不需要媽媽照顧,外婆也不需要她照顧,她只要顧好自己就行了……是我的錯?!?
“她死前寫了封信,信里只說很想很想見你,沒有怨你的意思。”蕭說。
“信呢?”
“不在了。”
他點頭。“一下火車你就拉著我直接到這里來。你問出地址了對吧?”
“抱歉?!?
“不要替他道歉!蕭友興是蕭友興,你是你。算了,我們回去吧?!?
蕭注視著趙百慧背影,進入青春期的他肩變寬腿變長了,身形如樹一樣挺拔,身高也接近她。他回去后安葬了母親,接著復習迎接中考,考上高中前他外婆就去世了。
趙百慧帶骨灰回來時,他外婆已經病倒在床上爬不起來,所以趙阿姨的喪事也沒聲張草草辦了。趙百慧的外婆眼見著迅速消瘦,頭發灰白,眼睛混濁,不能視物,她干枯的手見人就抓著,嚷道,“囡囡!囡囡!……”
“她在叫我媽名字?!壁w百慧解釋說。
完全看不出從前的厲害能干。得知女兒死訊的那天,她就沉默地倒床上睡去,一夜后再沒能撐起身,如今連米湯都喂不進去,只整夜地叫著女兒小名。
“我媽是遺腹子。外婆懷她的時候,外公為了多掙錢去江上游放排,結果丟了命,那以后幾十年外婆都看不得江水,一見大片水就要犯頭暈。舊時候村子沒有自來水,再忙她也攔著不讓女兒去江邊洗衣服,寧可自己去洗。后來都有人笑話我媽,說她一個大姑娘竟然連衣服也沒洗過。我外婆家里甚至收著我媽周歲時穿過的小肚兜……我對你說這些有什么用呢,你又不會懂?!?
趙百慧說,“蕭你不明白人的感情對吧,我不怪你,我只是遷怒你了?!?
蕭當時不明白。
這是她此后想起來就陷入的沉默,面對趙百慧時冷不防就有的遲疑。
后來她也意識到了,趙百慧是人,而人是有感情的。因為一直以來相處愉快,所以不知不覺中她忘了,趙百慧少有情緒但他仍是有感情的,雖然他感情藏得很深。
現在出現了趙踐敏。
有他這個“相似物”,對比更發現趙百慧的不一樣。
如果趙百慧沒有“感情”這東西,他也許跟眼前這個男人沒有兩樣吧。
態度、言語都是浮于表面的東西,這個叫“趙踐敏”的男人其實內在意志堅定如鋼鐵澆筑、思維冷靜不見沒有絲毫動搖,無論是對待自己身體抑或面對她這個所謂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