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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課下了課,林羨和時滿分道揚鑣。時滿恢復了正常的習慣,獨自去找夏之瑾吃飯。今天從體育館直接過去食堂路程較近,時滿念叨著要打好飯了等夏之瑾,這樣等夏之瑾下了課過來就不用再去和別人擠了。她還記掛著,上周冷戰時,夏之瑾為了配合她們的腳程,刻意放慢腳步,跟著她們,以至于到食堂時間過遲,幾次都沒有吃到她喜歡吃的配菜。
林羨暗暗乍舌,那些時候,時滿明明對夏之瑾都是一副,我看不見你的神色,原來什么時候,觀察地這么仔細的嗎?
直到她在露天體育場門口與陳芷、唐沫匯合了一起去食堂吃飯,林羨想著時滿剛剛和她說的秘密,都還有一點恍惚。
她自小家教甚嚴,家里找不出任何一本所謂的不良讀物,但有些必須說到的話題,周沁和林霑也并不對她藏著掖著。青春期,關于兩性必要的生理知識,都是周沁開門見山落落大方地與她談起,讓她不必因為好奇,而去自行看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解。因為他們的坦蕩,她確實少了許多懵懂的好奇,對兩性關系,不像其他同齡人那樣,懵懂好奇又憧憬。
高中時,有很多同學開始沉迷各色小說,以至于廢寢忘食之時,林羨跟風看了兩本之后,只覺得索然無味,再無興趣了。同桌言喻歡是一個小說迷,除了學習外的時間,都埋頭于小說里了。但她和其他喜歡與好友分享交流小說情節的同學又不大一樣,言喻歡看小說神神秘秘的,從不告訴自己看的什么,叫什么名字,什么情節,就算林羨逼問起來,她也只是支支吾吾地說:“你這么單純,我還是不要帶壞你了,新世界的大門,不能隨意亂打開啊。”
林羨用激將法激她,說她看的小黃文,所以才不敢說,言喻歡又義正言辭地坦蕩咬定:“我不是,我沒有!”
直到,剛剛時滿見她有些驚訝,問她:“你接觸過**小說嗎?”,林羨才后知后覺地懷疑起來,言喻歡,是不是看的這類型的小說,所以,才咬死了不告訴她?
她腦海里回蕩著言喻歡那時候半開玩笑說的那一句“新世界的大門,不能隨意亂打開啊”,只覺得,心里亂糟糟的,好像,真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又捉摸不到。
這就是,所謂的,打開了的新世界后的,那里放射出來的灼熱光芒嗎?烤地她,幾乎坐立不安。
同性戀這個詞,仿佛一下子從遙遠偏僻的犄角旮旯里,突然降落在了她的眼前,她的生活中,讓她不得不好奇,不得不思考。
初中的時候,她第一次從和同學的閑聊中知道這個詞,同學提到時說的是“這世界上有一種人很奇怪很變態,大家都是男女互相喜歡,異性相吸同性相斥,但那種人,就和所有人不一樣,他們呀,喜歡同性別的”。林羨聽了,在心里琢磨著,不一樣就是奇怪和變態嗎?她覺得不對。于是她回家吃飯的時候她問周沁和林霑。
那時候周沁的臉色似乎有些奇怪,只細細地認真地詢問了傾聽了林羨為什么提起這個話題的理由。而后,周沁只告訴了她:“媽媽只先告訴你,同性戀不是變態,但是,具體的關于這方面的話題,等你再長大了一點,我們再細細地談好嗎?”
林霑想說什么,看了看周沁的神色,最后,也只是對林羨溫厚慈愛地點了點頭,按下不提了。
于是林羨又懵懵懂懂地到了高中,幾乎忘了這件事這個話題。某次上校本選修課,講的是一些青春期心理學,主講老師是一個年紀大約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說到同性戀的時候,老師說,同性戀不是變態,但它也是不對和不正常的。正常的愛情,只會發生在男女異性之間,同性之間所謂的愛情,很多只是青春期時的錯誤依戀和錯誤幻想,沒有分清友情和愛情,所以而產生的錯覺。
旁邊的言喻歡輕輕地“切”了一聲,林羨問她怎么了,言喻歡卻又咬了咬唇,搖頭悶聲說:“沒什么。”
林羨當時想,心理老師,應當是這方面的資深人士了,所以,當年父母按下不提的話題,真相是這樣的嗎?好像他們說的是一樣的,他們都有說,同性戀不是變態,但也都沒說是對的。那應該,就是這樣的吧,這只是一種,錯覺。
因為與自己無關,所以林羨也沒有過多地關注,沒有自行再去查找資料求證,便以此為正確的結論存放于心中。
但今日,林羨這已經形成許久的觀念,好像在頃刻之間,又被時滿的話,被她自己奔涌沸騰著的思緒推翻了。
時滿,那樣真切明白的感情,那樣的含情脈脈,情意綿綿,是所謂錯覺就能夠解釋的嗎?林羨覺得不是,她無法說服欺騙自己。
所以,以前心理老師,說的未必就是正確的對嗎?
所以,同性之間,也會發生真正的愛情,會有心動,會有仰慕,會有喜歡,會有所有男女愛情可能有的一切,對嗎?雖然很少有人提起,也很少有人關注,但這樣的感情,不是變態,也沒有錯是嗎?
她不知道為什么,心里仿佛有一團火,從小小的一簇火苗,漸漸壯大,熊熊燃燒,瞬息之間形成了燎原之勢,只燒的林羨,心頭火熱,心跳如雷。
吃完飯放下筷子,陳芷和唐沫還在喝湯,她終于還是按捺不住心頭的驚疑和好奇,小心翼翼地試探她們:“你們看小說嗎?”像是與往常一般的閑話家常。
陳芷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表示:“有時間就會看的,最近每天晚上都追好幾篇連載的。”
唐沫也立馬應道:“我也是哎,不過最近有點書荒了。”
林羨還未繼續試探,她們二人拋開了林羨,自顧自地一問一答聊開了。唐沫問陳芷有沒有可以推薦一下,陳芷便問唐沫看什么類型的小說,唐沫不假思索地就回了陳芷:“言情**我都吃的。”
陳芷驚嘆道:“可以啊你。我以前看言情的,后來,一入腐門深似海,再也看不進去言情了。”
林羨一直拉長了耳朵聽聽她們的對話的。聽到“**”這兩個敏感的關鍵字,她立馬端直了身體,無意識地雙手交握摩挲了一下,加入了話題,突兀問道:“**,是不是寫男男的愛情的小說,這……這樣的感情……是正常的嗎?”
陳芷和唐沫乍一聽到這個“正常嗎”這個詞,差點要炸。什么叫正常?什么叫不正常?但她們端詳林羨的神情,她的眼底是干凈澄澈的好奇,沒有絲毫惡意的存在。陳芷便緩了語氣,回答林羨道:“當然正常啊,這有什么不正常的。現在都什么年代了,好多國家同性都能結婚了,只不過是我們這邊的環境還比較保守。我沒想到啊,林羨,你這么保守的嗎?”
林羨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唇邊就有微笑的弧度無法按捺下去。她連連擺手解釋說:“我沒有,我只是自己比較傻,不知道,被一些不專業的老師給蒙蔽了。”
為什么,莫名地覺得,心里有一塊地方,那樣舒暢歡欣了起來。
她腦海里有蕭菀青的面容一閃而過,很快,就被林羨壓下了,她想,她可能是在為時滿和夏之瑾的愛情,得到正名而開心吧。
后來,到了下午上課了,林羨漸漸地又忘記了這件事。
她本以為,這個話題,這個名詞,可能,應該就這樣打住了,她明白了,知道了,但也就是如此,不會再有什么了。
然而,放學后,回到家中,她看見蕭菀青秀麗的容顏時,她突然發現,原來,她已經,這樣不了解自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