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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皇帝還是太.祖,也記得林家舊恩,自然是挽留過林家小侯爺,并且下旨說明林宅是可以繼續(xù)被林家住著的,但林家小侯爺還是堅辭了,說是名不正則言不順。
那時候天下人如何看待此舉的?
——林氏子循規(guī)蹈矩,深明大義,和一般的妖艷x貨……和一般的勛貴家族是不一樣。尤其從科舉出身的讀書人們更是盛贊林家懂規(guī)矩知禮儀,成功奠定了多少年后林如海能半點障礙沒有地混入讀書人群體且不被排斥的基礎(chǔ)。
天下人如此,李家天子又如何?
李家天子當時沒說什么,只是在幾十年后,林如海的祖父過世時,遠遠兒地想起了在姑蘇老家的林氏一族,格外加恩多讓人家襲了一代。
這還不止,等到了林如海科舉出身,直接便是官運亨通得不像話——明明林家遠離朝堂已久,在朝中已經(jīng)沒了任何勢力任何資源,林如海卻二十年時間從正七品翰林院編修突突突做了正二品巡鹽御史還簡在帝心,巡鹽御史這一肥差別人做個一年就頂天了林如海卻仿佛長在了那個位置上,一朝調(diào)職回京,拜相入閣指日可待。
要說天子不照顧林家……誰信?
可林家從龍的那半點功績哪里值得天子如此記掛到如今呢,說到底,無非是這份雖有富貴卻不僭越的自知之明,戳了今上萌點。
從積年的歷史之中把自己扒拉出來,賈赦再看了看面前那一副“舅舅啊我都提醒你到這個程度了,你要是再不會我可就放棄治療了”的傲嬌表情的黛玉小公舉……哦不,小公子,賈赦終于是開動了自己那多少年都沒有動過的腦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誒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對……
賈赦他居然……還有腦子?!
咳咳,還是有的。
雖然天資所限,賈赦是比不上自己那文武雙全的爹了,但是同樣是老國公夫人秦氏悉心調(diào).教出來的人,賈赦還是能勝任讓家族正常運轉(zhuǎn)下去不至于中途崩盤的家主之位的。
之所以現(xiàn)在這么挫,無非是老國公夫人和賈代善先后去世,賈母單方面偏愛小兒子,不讓賈赦正位中宮住進象征家主的榮禧堂,明里暗里用孝道壓死大兒子大兒媳,后來賈赦又經(jīng)歷了愛子過世、愛妻死亡、連賈璉都不被養(yǎng)在身邊、與馬棚為鄰居,娶了一個相當上不得臺面的邢夫人的連續(xù)打擊之后,賈赦這才漸漸意志消沉,成了如今的模樣。
到這會兒,生銹的腦子慢慢運轉(zhuǎn),賈赦還真的想出了些東西來——
黛玉這時候提林家,肯定不是真的要賈赦真的要效仿林家當年那個因為族中暫時沒有出色的子弟,為了不惹麻煩,耗空情分索性全族撤離的騷操作,畢竟……一來,說句實話,皇家和賈家之間的情分已經(jīng)不剩多少了,這會兒撤不撤退的意義不大,二來,林家能回姑蘇老家,那是因為老侯爺過世,他們還有個扶靈回鄉(xiāng)在家守孝的名頭在,誰也挑不出錯來,這會兒賈家想復制這個操作,難道還能把賈代善搖起來讓賈代善再死一次?更或者是干脆一榔頭敲死賈母然后帶著全族人扶靈回鄉(xiāng)?
前者太驚悚,后者太忤逆,都不合適。
能模仿的只有精神。
“玉兒……”想了好半天的賈赦終于擺出了賈璉記憶里從來沒見過的穩(wěn)重且靠譜的表情,沉聲道,“我近日便給天子遞折子,請?zhí)熳邮栈貥s國府,但舅舅已然是有日子沒正經(jīng)寫過折子了,回頭還得勞煩玉兒你掌一掌眼。”
等等……
賈璉一臉懵逼地看著賈赦:“老爺,您居然還能給天子遞奏折?”
賈赦:……
黛玉:……
一舅一甥對視半天,還是賈赦一個白眼丟到了賈璉身上,罵道:“有空見天兒地繞著二房跑得和條哈巴狗似的,就不知道多看點書?不喜歡看書就養(yǎng)兩個幕僚讀給你聽!丟人要丟到何時去?”
賈璉慫兮兮地縮成了一團。
不過……
咳咳,賈赦真的能上奏天子?
能~~~
一等將軍都沒這個能耐那還有誰能啊?五品員外郎賈政嗎?
別開玩笑了_(:з」∠)_
只是本朝并不流行給天子送請安折子——尤其永泰帝走的是實用風格,奏折里面多嘮兩句家常說兩句廢話,人家永泰帝都能朱筆一勾把廢話全都勾了在旁邊批注下次直接說正事兒別耽誤朕的時間,而賈赦手上又沒個實職,并沒有正事可以上報永泰帝,這才給了賈璉“我爹無權(quán)上奏”的錯覺。
不過……賈赦沒寫過奏折,黛玉難道就寫過了?
當然沒有。
但是黛玉爹成天和皇帝互相么么噠,密信交流,折子交流,賬本交流,金銀交流,永泰帝是個什么風格,林如海應該多多少少也給黛玉提過,即便沒提過,黛玉那解元的文采不比賈赦那“也就粗粗認識幾個字”的文采好?
是以黛玉聽了賈赦這話也不覺得奇怪,只笑道:“舅舅若不嫌棄,外甥自當效勞。”
說著,黛玉瞅了瞅窗外的天色,知道也到了告辭的時候——這第一天來榮國府,甭管怎么說也應該把主子們都拜一遍,如今還只是賈赦呢,賈政那邊也得見見,最后還得和外祖母一塊兒吃頓飯這才不算是見外,便把手中茶杯放下,才要告辭。
賈赦到底不是一竅不通之輩,也知道最為基礎(chǔ)的“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這個簡單并且粗淺的道理,自沒有不放之禮,也沒有強要留飯的意思,只親自攜著黛玉的手要送他上車。
只走著走著,賈赦卻突然停了下來,心里還是有個疙瘩,索性問道:“可是玉兒,那鳩占鵲巢的事情……便不管了?”
黛玉也跟著賈赦的腳步停了下來,把自己的手從賈赦手中抽出,只是對著賈赦露出了一個漂亮至極的正太笑:“舅舅是一品將軍,無天子特許,尚且住不得榮禧堂呢。”
話語一落,黛玉便對著賈赦長長一揖,隨后便轉(zhuǎn)身與賈璉一同離開。
徒留賈赦捏了捏空蕩蕩的手掌心,想著黛玉那個炫目的微笑,罵了一句自己果然是智障→_→
最終,酸溜溜地看著只留了個背影的黛玉,默默郁悶為什么這樣一張SSR……哦不是,這樣一個腦子清楚姿容清秀反正無一不好的兒子卻姓林。
糟心。
然后怒轉(zhuǎn)身回房間斟酌奏折去了。
而黛玉和賈璉呢,卻在門口,遇上了一輛翠幄青紬車。
車上已然當值完了一天在回家路上的御前侍衛(wèi)賈瑗掀開車簾,對著黛玉與賈璉笑得滿滿當當都是“長兄の關(guān)愛”:“璉兒,這是玉哥兒吧,快上車一塊回家罷。”
這會子雖然賈璉剛剛崩完人生觀,但是對著賈瑗還是出于本能地露出了一個笑來,給賈瑗打了招呼之后,便在黛玉耳邊道:“這是二叔家的瑗大哥哥。”
黛玉心里了然,知道這便是冷子興口中那個生于正月初一,據(jù)說應當能有相當不錯的前程的二舅之長子了,也便笑著給賈瑗做了一揖,又有賈瑗邀請上車,黛玉也不多矯情,和賈璉先后都上了那輛翠幄青紬車。
隨后,便在車里,見著了一個四五十歲,已然是兩鬢微霜,精神頭卻是無比之好,半點不見衰老之相,渾身上下還一股子雍容華貴,鎮(zhèn)定從容氣度的老男人。
老男人手上拿了一把不合時宜的折扇,對著黛玉露出了一個屬于長者的笑容:“這便是玉兒吧。”
黛玉有點吃不太準面前的人到底是個什么路數(shù),連禮都不知道該怎么行。
那老男人也知道黛玉是在猶豫什么,這會子便只是從容笑道:“我姓李,單名一個修字,與你父親……算是師兄弟罷。”
黛玉一聽哪里還不知道這貨是誰,趕緊麻溜兒就在車上給永泰帝請了個安:“草民拜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