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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和鄭敖是什么關系,也不管你的錢是哪里來的。”他喝了一口咖啡,動作優雅得像禮儀課范本:“陳逸太蠢,薛雪很快就要結婚,我已經跟錢律師說讓你當我助手,我不想再花時間找人。”
驚喜來得太突然,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謝……謝謝蘇律師。”
他已經低下頭去看卷宗,手一擺,示意我出去,頭也不抬。
我輕手輕腳地把西裝掛到他辦公室的小休息室里,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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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去就被攔住了。
薛師姐和幾個實習生正靠在茶水間門口聊天,看見我路過,一把就把我撈了過去。
“嘿,冰山找你干什么?你怎么撞到他手上了?”問話的是薛師姐,她已經訂婚,據說年底就要結婚,男方是公檢,比她還忙。
“沒什么事,就是讓我把衣服拿進去。”薛師姐事業心很強,而且事情還沒定下來,我也不好到處說。
“切,就知道冰山不會搞你。”一個實習生不忿地晃著咖啡杯:“我們都快被他弄死了。”
“你們要是有許朗一半能干,他怎么會搞你們。”薛師姐維護我:“許朗你也別太聽他的話,干洗衣服這種事,就讓他自己做,你又不是他傭人……”
我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只能答應著。還好錢律師辦公室一動,大家頓時散了,我也得以脫身,回到自己位置上。
我被收養之后,也做過很詳盡的體檢,醫生說我心臟可能有點小麻煩,不過問題不大,應該是先心病,后來自愈了,對基本生活還是沒什么影響。我長大之后也沒覺得有什么問題,只是偶爾會有一點喘不過氣來的情況,深呼吸幾下就好了。相比孤兒院那些孩子,我這點缺陷幾乎不值一提。
只是為了養生,我在辦公桌上放了不少綠色植物,大辦公室里女孩子多,怕冷,不肯開窗,空氣不流通,有點植物總歸好點。偶爾她們收到男朋友送的仙人球金錢草什么的,快枯了也扔給我養,積累了半年,也頗具一點規模。常有人夸我辦公區域養眼,上次有個委托人崩潰大哭,她們還把她拉到我位置上坐,把這里當小型氧吧。
這段時間沒什么重要案子,我手上要整理的就只有一個離婚案,簽了婚前協議,律師能發揮的空間相當有限,不過蘇律師既然接下來,作為助手的我還是要認真看。
中午給蘇律師叫了餐,自己去微波爐熱飯,薛雪他們叫了外賣,叫我過去一起吃,陳逸師兄也回來了,不過在外面吃過了,他跟的黃律師比較擅長知識產權,不像蘇律師接案子隨心所欲,所以工作輕松很多。
下午仍然整理資料。
很多影視作品里把律師寫得意氣風發揮斥方遒,其實庭上只占律師工作的很少一部分,還不是非常重要的那部分,中國是大陸法系,又沒有陪審團當觀眾,庭上可供發揮的空間其實很好。真正決定勝利的,恰恰是那些最枯燥的文書工作,必須用心搜集物證書證,不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
下午三點,委托人到了。是個非常年輕的夫人,戴墨鏡,披著格子披肩。我看過她的登記表,和上次周律師接的案子差不多,老夫少妻,不滿丈夫的遺產協議,決定離婚。
可是周律師只堪堪賺回一點辛苦費而已。
我帶這位“童夫人”去見蘇律師。
敲了兩聲,門里傳來一聲“請進”,推開門,蘇律師正低頭在寫什么,看見我們,合上正在寫的卷宗,系上西裝紐扣,站了起來。
童夫人施施然伸出手,和他握了一握,她涂的口紅是鮮紅色,唇角尖尖,朝蘇律師笑了笑。
我看蘇律師沒有讓我走,就坐下來,拿著本子開始做記錄。
“你在電話里說可以提供你丈夫家暴的證據。”蘇律師開門見山:“有傷情證明嗎?最好是公立醫院開具的。”
童夫人戴著墨鏡看了我一眼。
“可以讓你的助理先出去嗎?”
“不需要。”蘇律師果然和薛師姐說的一樣態度強硬,而且極其護短:“他和我一樣,是專業的法律從業者。”
童夫人抿了抿唇,然后抬手取下了墨鏡。
原本以為會看到眼眶淤青,但卻是非常光潔漂亮的一張臉,膚質緊繃,色如凝脂,絕不超過25歲的皮膚狀態。明眸善睞,只是眼神比她的同齡人成熟許多,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站了起來,我以為她要走。
披肩滑下來的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
然后里面的長裙也滑了下來,細細的肩帶順著纖細的手臂一路滑到手肘。
她就這樣站在蘇律師的面前,陽光透過蘇律師背后的落地窗照進來,她那優美的鎖骨,堪堪被披肩遮住關鍵點的挺翹的胸部,上好的絲綢一樣的皮膚,光裸的背,還有背上那一道道交織的鞭痕,不知道是什么東西造成的燙傷,還是手臂上像紅線一樣細細的勒痕,都暴露在陽光下。
她說:“律師,這樣算家暴嗎?”
☆、暗戀
送走童夫人,已經是下午六點,事務所里大部分人都下班了。
我因為中午被薛師姐叫去和她們一起吃飯,所以中午自己帶的飯基本沒怎么動,那群女孩子天天嚷嚷著減肥,連每種食物的卡路里都記得一清二楚,看見一點肉就跟看到洪水猛獸一樣,忙不迭地往我碗里扔。
既然有晚飯,我就不急著下班,事務所里有些卷宗是公開的,我把能找到的蘇律師接過的案子整理了一下,希望能先熟悉一下他的辦事風格,做個好助手。
撇開事務所的股份不談,剛畢業的法律實習生其實處境很尷尬,北京的事務所一般實習期間都是無薪的,而且因為實習生流動性大,事務所也不會認真去教什么東西,都是用來跑腿,所以學不到什么,自己接案子更是不可能。我剛畢業,跟著蘇律師,能學的東西很多。
落地窗外的天漸漸黑了下來,我看得入神,不知道什么時候,事務所里的同事都走光了。
背后傳來一聲開門聲。
“薛雪。”蘇律師習慣性地叫的是薛師姐,發現人走光了:“薛雪呢?”
“薛師姐手上的工作都做完了,所以先回家了。”我告訴他:“她說結案陳詞在她辦公桌抽屜里。”
大概因為穿著西裝端坐太拘束,又是加班的時候,不用見委托人,蘇律師難得地取了西裝外套,襯衫扣子也解開了,看起來稍微平易近人了一點。
不過行事風格還是沒變。我說完薛師姐交代的事后,他仍然站在辦公室門口一動不動,我站起來,去薛師姐抽屜里拿了文件遞給他。
他接過去,一聲謝謝也不說,轉身又進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