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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過了周末的學生,周一上午實在是萎靡不振。嚶嚶嗡嗡的讀書聲持續到六點五十分,班長開始組織大家列隊下樓去參加升旗儀式。這時教室前方的喇叭響了,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飄出:
“通知各班班長注意,由于天氣原因,本次升旗儀式取消。請高一各班打開廣播,稍后級部主任將召開月考成績分析報告會。”
明明是公式化的內容,教室后幾排的男生卻開始騷亂起來。
周泗新聽到了動靜回頭看,一張張臉上都寫滿了揶揄。他們紛紛努嘴向講臺正前方的班長,間或夾雜著一兩聲“哦——”“噫——”“喲——”的起哄。
再看教室講臺上班長,雖然沒說什么,神色卻透出一股明顯的不自然。
周泗新恍然大悟。起初還只有后排,這笑聲向前蔓延,不久后全班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這還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班長和那個廣播站的女生,究竟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
略嫌無聊的高中生活,總是需要一件兩件這樣的八卦來調劑,來添姿加彩。
周泗新突然想到自己,如果自己正像班長一樣站在眾人面前,被大家以探詢的目光掃遍全身,又會如何作想。
無論怎么想,總之她是完全不想被人注意,被當成別人生活的調味劑和津津樂道的笑料的。也正是因為這個,她才會去把頭發剪掉。
只有開學典禮的那次,那是個例外。
七點,分析會開始,班主任踩著點踏進教室。
教室里本來還有點亂,他一來就更亂了。
班主任姓竇,叫竇必華。后排的幾個男生嬉皮笑臉地招手,把他叫過去。師生幾個居然就那么其樂融融地,圍坐著談起了昨晚的球賽。
“安靜!安靜!”竇必華幾乎每跟他們聊兩句,就要站起來維持一下秩序。不過毫無威懾力。
“老竇,你以前不是說過‘喇叭會’一點用都沒有,讓我們該干啥干啥嗎?”有人從前排往后喊。
這學期一開始,某一次升旗儀式正趕上下雨,于是級部改成了下午第三節課后開廣播會。大概是級部主任不用再站著講了,話比平時多了一倍。從校風校級到班級量化,到宿舍評級檢查,到打架斗毆和溜出去上網吧。
那場廣播會差不多開了一個多小時,放學鈴一打,立刻有同學背起書包想走。
級部主任的天眼好像開到了各班。他慢悠悠道:“同學們不要離開教室,等我講完再走?!?
日了狗了。很多人的心里只有這一句話想送給他。
那天班主任不在,次日班會,聽大家痛心疾首的控訴后,老竇一拍掌,恨鐵不成鋼:
“不是我說你們,這種垃圾喇叭會有什么聽的必要?你們直接把喇叭關了不就完了?實在不行拿個竿子把喇叭捅壞,考試之前再去報修?!?
“不過你們做歸做……可別說是我教你們的哦。”
竇必華資格很老,一中的教師編制幾乎沒有人比他年紀大。這是他從教生涯帶的最后一批學生。論資排輩擺在那里,就連校長見他,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句“老師”。自然是什么都不怕。
巧的是竇必華一語成讖,那天二十五班的馮若賢,因為他們班班長攔著不讓他走,硬是踩了個板凳上去,一把把喇叭扭了下來。在眾人的錯愕里堂而皇之大搖大擺地離開。
周泗新之所以記得這么清楚,是因為下周的升旗儀式,“車師杰”“馮若賢”這兩個名字是連在一起出現的。這兩個外形出眾又天天湊一起搞事的學生,不可能有人沒印象。
車師杰倒是沒鬧事,他的位置在后門邊上,后門沒鎖,根本沒人攔他,他睡醒后拉開門就走了,書包都沒背上。
本來這一切天衣無縫,倒霉就倒霉在,他們在走廊上沒走兩步,在車師杰的十八班門口就遇到了巡查老師。
……
“對啊,我是說過。”
“所以老師……”
“但是,我不小心把全級排名的文件搞沒了。等會他要念全級前一百,還有進步的前一百名。你們最好還是聽一聽吧,不想找找自己跟別人的差距嗎?”
既然進了一中,就沒幾個人不是抱著學習的態度來的。竇必華話音一落,前排的聲音便漸漸消下去了。沒有人讀書,有人趴著有人坐著,居然都在認真聽喇叭里的內容。
前半段周泗新幾乎是神游過去的,直到級部主任清清嗓子:
“下面我來念一下年級前一百名的名單——”
她的心立馬被揪緊。屏息靜氣。
“全級第一,宮惟政?!?
周泗新難以置信,質疑又來的毫無底氣,屏息憋得要把自己憋暈過去。她張開嘴呼吸,新鮮空氣進入了肺中。
“怎么又是他?!”
這句話周泗新本來是在心里說的,沒想到脫口而出,分貝還不低。同桌聽見了,趴著小聲問她:“你在說什么?他怎么了?”
“他上次月考就是全級第一。”
“???這么厲害的嗎。我都沒注意?!蓖浪查g失了興趣。
周泗新自嘲地笑。對啊,也只可能是她自己注意得到。
螞蟻可能會抱怨穿山甲踩塌了它的巢穴,但它永遠不會去抱怨蒼鷹。因為他們從沒有生活在同一高度。隔著千萬英尺的高空,無論誰看誰都是渺小的一點,哪怕距離再拉大一些都可以忽略不計。
因為他們之間不存在競爭。
讓周泗新稍稍高興一些的是,九班的班長,上周在物理辦公室說“我也就是考了九十二分”,簡直是找打的那個燕堂,這次考了四十二名,比她還低一名。
不過也就是低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