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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你大約還要勸慰他們,一切都是陰差陽錯,天意弄人。你自會好好處理,說起來你也確實能處理。重花如今下落不明,萬匯尊者又時日無多,熬一熬便也過去了。只要獲得阿云爹娘諒解,與阿云親近也能一如往常。”
“不過你若是更強一些,則會尋一條更簡便的路。當年萬匯逼迫你時,你便會立時殺了萬匯與重花,早早與阿云在一處,哪來如今的麻煩。”
沈千瀾輕笑著拍手,像是有些意外,但他回的話,像是對應謝夷猜得不錯。
“仙君也是聽墻角之人?這喜好對男子來說,實是有些下流。”
謝夷聽著這暗諷也不生氣,反而夸獎道。
“哪里哪里,猜測罷了。我想,若是我也做出這等事,大約也會這樣做。以理服人,用情動人,才是上策。現下觀你神色,想來是成了。你也不是那么無能嘛。”
沈千瀾彎起唇角,朝謝夷一拱手。
“在下沈千瀾。”
這是沈千瀾第一次在謝夷面前鄭重地報上自己的名姓,謝夷只微點頭,這是高位者對低位者的姿態。
沈千瀾手指摩挲著袖中折扇,將那折扇輕輕抽出,單手展開后便放在唇下輕搖。
“初見仙君時,仙君似與阿云相熟,讓我十分嫉妒,現在我想起仙君的一則傳聞來,想來仙君也是為了我與阿云好。”
“什么傳聞?”謝夷像是很感興趣。
“仙君對阿云當是無意,可又愛做些橫刀奪愛之事,實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傳聞仙君被佛修稱為魔神,但道修又稱仙君為逆境菩薩。”
沈千瀾猛地將折扇收起,搭在手心。
“這兩者在古早神聞傳說里,都是考驗人心的尊者。想來仙君是想看看我心是否堅決,才做出這等事來。”
“在你眼中,我竟是這等好人?”
謝夷故作訝異,沈千瀾當然不是那么想的,他眼中分明毫無笑意。
“說不定我是真的喜愛阿云,又或者把我想得更壞些……我如天魔入世,要魔考人間,看人世掙扎,才覺痛快。”
謝夷微笑著側過頭去,半空金陽被半面重云遮擋,照得眼前仙君半面光明半面晦暗。
……如同天魔與菩薩一體雙生。
沈千瀾知道謝夷說的話都是故意的,謝夷想激怒自己是真的,覺得此事無所謂也是真的,他只是想這么做,就這么做了。
沈千瀾與謝夷有共通處。
他們在大多時候會扮演好人,只做好人該做的事,可實際上眼中毫無感情,也不覺得這些事有什么必要。
沒有同理心,沒有負罪感。
因為這世間事,他們大多想得到,猜得到,知曉太多,對世間也漸漸沒了趣味,仿若失了心。
【世人都是癡愚,又有何不同。】
他們是佛陀扔到腳下的瓔珞寶石,是流光溢彩的織金錦緞燒成的灰。
這類人的喜歡也并不單純,與純潔無關,而是偽裝得極好的,實際殘暴,禁忌,要被神佛審判的暴烈之情。
沈千瀾微垂眼睫,失了談話的興趣。
“仙君是何等樣人,仙君自己知曉便可。我回房了。”
“沈公子請自便,”這一次謝夷總算沒有再喊“無能公子”,他笑吟吟道,“畢竟你的麻煩事還挺多,若是重花再回,一個不慎怕是又要做回駙馬爺。”
沈千瀾抓著扇子的手指一緊,附近空氣驟然按壓下來。
“嗒嗒嗒”,一連串輕巧的腳步聲在庭院中響起。
兩只小紙人頭頂著冰鎮酸梅湯從宋嫻的院子里一路小跑出來,見著謝夷和沈千瀾便齊刷刷停下腳步。
“是仙君和憐生!”
“這是小姐給仙君準備的酸梅湯,怕您在大太陽下曬著!”
“很冰哦!”
“那憐生怎么辦?”
兩只小紙人互看一眼,其中一只突然嘿咻一聲把酸梅湯的托盤放下,自己伸手在扁扁的紙人肚肚里翻找了一下,掏出一個新茶杯,嗨呀一下頂到頭上,遞給沈千瀾。
“這樣憐生也有杯杯啦!”
這兩個小紙人,真是非常好客了。
謝夷笑著接過自己的那份酸梅湯:“替我謝過阿云。”
謝夷拿著酸梅湯就走了,沈千瀾則留在后邊,伸手摸了摸小紙人的頭。
“謝謝。阿云在做什么?”
無論之前謝夷與沈千瀾之間的氣氛如何糟糕,這兩只代表宋嫻的小紙人一出現,那低沉的空氣瞬間一掃而空。
透過那活活潑潑的小紙人,他們像是能看到宋嫻,無論宋嫻在做什么,只要抬頭看來,那眼神雖懶散,卻總是清正的。
無論他們做什么也不奇怪,眼中不曾有厭憎。
想來那古時傳聞想要求娶神女的襄王也是淪陷在這眼神之下吧。
無論如何苦苦哀求,也得不到任何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