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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祈天看得真切,在林太傅轉身的那一刻,楚玥臉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凈凈,那雙眸子淡淡的看著前方,不帶任何感情,連嘴角都是平平的,淡漠得叫人心驚。
林太傅的身影消失在照壁后,楚玥轉過頭來,看向白祈天,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道:“表哥厲害,竟收服了林太傅?!?
“不是我收服了他,是他本來就向著我們?!卑灼硖鞂χh一笑,道:“林太傅是個說得通道理的人?!?
楚玥已經習慣了白祈天的謙辭,便只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這個人明明那么厲害,卻永遠不會自傲,也不會過度自謙,這種分寸把握得絕妙,反倒叫人覺得他更加厲害了。
再加上那張臉……
白祈天已經習慣了在只有他與楚玥兩人的時候摘下面具,此時發現楚玥在盯著自己的臉看,不由得歪頭“嗯?”了一聲。
挪開視線,楚玥暗暗罵了一句。
妖孽。
……
……
未出兩日,邀請白祈天入宮赴宴的帖子又一次下到了攬月莊。
雖然這一次受邀名單上還是沒有寫楚玥,但白祈天只當做這是安昌帝為了面子最后的一丁點掙扎,便也沒有計較。
這一日楚玥剛練完站姿,臉頰發紅,額頭上蒙了一層細汗,她用衣袖輕輕擦去,短短幾日的練習,她的舉手投足就比從前好看了許多,雖然并不是什么非常大的改變,但就是讓人感覺不太一樣了。
“懷京貴女不如玥兒多矣。”白祈天站在門邊,含笑看著她。
楚玥喝下一口涼好的茶,應道:“多謝表哥謬贊?!?
“畫娥應當拿了好幾套入宮的衣裳給你,怎么?都不合心意嗎?”白祈天走進來,遞了個帕子給她。
楚玥搖了搖頭,道:“不是我不選,是我不會選?!?
雖然養在楚國公府,楚玥從小到大也沒有穿過什么好看精致的衣裳,每一季能拿到一套便不錯了,冬日里還要自己想辦法動手做些衣裳用來保暖,她雖然繡活做得好,卻只考慮過實用性,根本沒想過是不是美觀。
白祈天也清楚這一點,便細細打量了她一番道:“玥兒膚白,適合穿鮮亮的顏色,不過身量還未長開,太過修身的款也不適合,我看畫娥挑的那套明藍色牡丹曉月華服就不錯。”
“一切聽表哥的?!背h淡淡應了一句,不知怎么,方才還發紅的臉蛋此時竟變得有些發白。
白祈天皺了皺眉,用手背去探了探她額頭的問題,又拉過楚玥的右手搭起脈來。
“我沒事的,只是有些累了?!背h說著話,聲音卻虛得很。
溫熱的手指放在她冰涼的手腕上,過了一小會兒,白祈天才喃喃道:“不應該啊,補藥應當都是對癥的,為何脈象還是如此虛浮?!?
“個人體質有異,可能我不受補吧。”楚玥不著痕跡的把手收了回去。
這樣突如其來的氣虛疲累之前也有過好幾次,只不過白祈天這次剛好碰上了。至于脈象奇怪的原因,楚玥自己心里有數。吃了那么多毒藥下去,若還能跟常人一樣那才奇怪。
只不過這一茬并未讓白祈天知道,楚玥便也避而不提。
運氣好的是,不論是大夫還是白祈天,都只知道她脈象奇怪,并把不出原因來,這才讓她把自己百毒不侵的體質給掩蓋了過去。
“休息一會兒便好了?!背h端起茶又喝了一口,這是送客的意思。
白祈天盯著她看了幾眼,低低嗯了一聲便去了自己的東廂房。
就在他出去轉悠的那么一小會兒,東廂房里又堆積了許多急待他處理的文書。
白祈天坐下,并不急著處理眼前的小山,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敲了兩下,然后喚道:“白澤。”
“是?!币坏篮谟傲⒓闯霈F在他面前。
“按理說,師父師母再過兩日就該從啟程了,你送急信去苗疆,讓師母多備些東西帶過來,我總覺得,玥兒的脈象有蹊蹺?!?
入鬢的長眉微微蹙起,白祈天甚少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白澤不由得也心里一緊。
竟要請出夫人出馬……
白澤立即應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
……
一座偏僻的宮殿里黑暗一片,沒有點燈,看上去絲毫沒有人氣,但宮殿里時不時的傳出詭異的動靜,忽遠忽近,有時是尖細的笑聲,有時是什么東西碰撞的聲音,在大半夜的聽來,叫人汗毛倒豎。
這時,有個穿著斗篷的身影走來,那人的腳步很輕,在沒有月色的晚上也沒有打著燈籠,而是很小心的摸索著前進。
那人走到宮殿前,從腰間掏出一串鑰匙,打開門上積灰了的鎖,有些費力的推開半邊門走了進去。
荒廢許久的庭院里雜草叢生,有的趁夏日已經蹭到了人的腰間,又因秋風蕭瑟而稍稍倒了下來,擦著人的小腿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那人四處張望著,終于在一塊凹陷下去的雜草從中找到了邋遢不堪的身影。
“母親、母親!”
她提起裙擺抬高了腿,從雜草上踩了過去,急切的動作使她頭上的兜帽掉掛在肩上,露出原本的容顏,卻因黑暗而只能看見隱約的輪廓。
她來到那個邋遢得不能稱之為人的東西身邊,絲毫也不怕弄臟自己的手,扒開亂糟糟的頭發,總算瞧見“母親”的面容。
一雙眼睛直直的望著空無一物的夜色,歲月的痕跡太重,以至于根本看不出這人的年齡。被稱作“母親”的老婦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根本沒有看見身邊這個女子一般。
而女子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情形,她捏緊自己雙手放在胸前,語氣急切的問道:“母親,我沒有選錯吧,你當時也說我們家連出兩個圣女,是我們王氏的福氣。所以我選了易青做圣女,是天意告訴我的,母親你說是不是?”
老婦還是沒有反應,只張開了嘴,發出毫無意義的“啊——”的長音。
“可是、可是……”女子開始發抖,肩膀縮成一團瑟縮著。“可是為什么易青一點也看不到,如果我選得對,她不是應該已經到了看得見的時候了嗎?為什么...為什么反而是楚玥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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