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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公公來了也無人通報一聲?!绷痔岛浅庵忸^的下人,又對季公公道:“季公公來了,可是太后有什么吩咐?”
季公公捻著蘭花指擺了擺,表示無妨,道:“咱家來得急,便沒讓他們通報。太后娘娘吩咐咱家來請太傅進宮一趟,陛下那兒,還得請太傅看在先帝的面子上,勸誡一二才是?!?
聽見先帝二字,林太傅立即垂首作揖道:“臣遵旨。”
“那么太傅就請隨咱家進宮吧?!奔竟珎壬碜稣垺?
林太傅卻有些猶豫:“這...似乎對太后不好,臣拿了自己的牌子進宮就是?!?
按理說后宮不可干政,太后雖是皇帝的母親,但當今太后與陛下并非親生母子,而是嫡母與庶子,陛下本就是個多疑的人,太后這般明目張膽的派了人來太傅府,還讓季公公領著林太傅入宮,落在陛下眼里,說不定就是在干政了。
“唉,太傅?!奔竟珖@了一口氣?!疤笕缃褚差櫜坏媚敲炊嗔税。际窍鹊哿粝聛淼幕鶚I,您說是吧?”
“是,我這就隨公公入宮?!?
……
……
九月二十一,林太傅跪在宮門外勸了兩個時辰,終于請出安昌帝,同日,幾道調兵的急令發了出去,命北路軍北上支援楚家軍。
九月二十三,大雨剛歇,攬月莊有貴客來訪。
林太傅站在待客的正廳里,環視四周。雖說這只是白都聯的一個別莊,但里頭的布置絲毫沒有馬虎,雖然氣派,卻絲毫沒有商家的俗氣,反倒像是鐘鳴鼎食之家那般,光是站在里頭便讓人覺得底蘊不凡。
丫鬟上了茶沒多久,便見一道少年人的身影走了進來。
白祈天身穿華服,銀線暗繡的祥云紋錦衣裁剪得當,修長的腿只邁了幾步就走到林太傅面前,雖然帶著面具,但那彎腰行禮的樣子很是得體,正是一副少年英氣的樣子。
“不知林太傅來訪,晚輩有失遠迎?!?
他自稱晚輩,態度恭敬得叫人挑不出一絲毛病來,林太傅不由得暗暗贊賞。
“少主何必多禮,老夫貿然上門,已經失了禮節,該老夫向少主賠罪才是。”
說著林太傅就要一揖,白祈天連忙扶了一把,道:“太傅親自前來,有什么話直說便是,祈天仰慕太傅才學,斷斷不敢受太傅的禮?!?
林太傅這才順勢道:“少主應當明白老夫的來意,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懷安要立足于強國之林,難處頗多,老夫也不提讓少主放過懷安這類的渾話,只想跟少主商量商量,好讓這件事圓滿收場?!?
“太傅。”白祈天似乎笑了笑,“我們白都聯的要求早就告訴陛下了,我要一個交代,僅此而已。”
他說得簡單,但這個交代,如果朝廷給了,就會付出動搖民心的代價。
當然,現在這個局面之下,民心已經動搖得岌岌可危了。
給與不給,又有什么區別。
即便林太傅心里清楚這一點,他也沒忘了自己此來的目的,便道:“少主如此聰明,當然知道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懷安再不濟,也在東洲大陸與其他幾國分庭抗禮,若真是將懷安逼到了絕路...”
林太傅并未說完,而是意味深長的看了白祈天一眼。
“太傅這是在威脅我?”白祈天修長好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自然不是。”林太傅很是溫和的一笑,道:“老夫這是在求少主再給懷安一次機會?!?
“求?”白祈天輕笑一聲,“怕是太傅久居高位,已經忘了求人該有的態度了吧?!?
林太傅垂眸站起來,老人干瘦的臉頰微微低著,陰影襯得他臉上的皺紋更深,看上去很是可憐的樣子。
“老夫以為,少主無論如何都該顧及楚家。”他說。
“太傅當真以為白都聯是為了楚家才如此的?”白祈天面具下的臉似乎挑起了眉。
“自然不是?!?
林太傅才不會像陛下和太子那般,認為白都聯與楚家沆瀣一氣,他對黎晟這個人的脾氣還是有幾分了解的。在黎晟眼里,那對雙生子是他妹妹留下來的血脈,所以要不惜一切代價的護著,而楚家,是死是活都與黎晟無關。
“只是老夫覺得,少主雄才偉略,對于少主來說,一個有楚家守在北疆,內政安泰的懷安,總比一個陷入戰亂,百姓顛沛流離的懷安要好得多。”
白祈天是個干大事的人,林太傅很肯定這一點,他雖然是黎晟的兒子,脾氣卻不像黎晟那么蠻不講理,他這一次運籌帷幄,步步相逼,明明可以把懷安逼到絕境,卻還是在最關鍵的地方給懷安留了一條活路。
——圣女中了邪祟。
百姓相信這句話,覺得恐懼,開始懷疑圣女,從而投奔到白都聯麾下,尋求安國郡主的庇佑。
但在林太傅聽來,卻是一個信號,白都聯愿意放過懷安的信號。
既然圣女只是中了邪祟,那么把邪祟驅走就是了。
以白都聯的手段,要讓百姓相信圣女犯了大忌與前朝勾結,也不是什么難事。這樣做還能更徹底的激起民憤,甚至造成天下大亂的后果。
林太傅相信,只要讓白祈天達到了他想要的目的,護住了楚昀和楚玥的性命,那么他就會想辦法讓民眾相信,圣女身上的邪祟已經被驅走了,懷安又會回到原來的樣子。
面對林太傅略顯殷切的目光,白祈天忽的嘆了一口氣。
“太傅心系黎民百姓,當真辛苦太傅了。”
這話讓林太傅一怔,隨即眼眶一熱,幾乎就要老淚縱橫。
白祈天這句話就像一場雨,淋在他心底潰爛不堪卻又無人問津的傷口上。
林太傅輔佐安昌帝三十余年,為了保住先帝留下來的基業,讓百姓安居樂業,他苦心孤詣,甚至不惜走上權臣的道路,旁人說他結黨營私也好,說他目無君上也罷,林太傅都不在乎。
要想把陛下那些自以為是的愚蠢想法扭轉過來,他必須具有與之抗衡的權利。所以林太傅如今花甲之年仍舊身居高位,不肯從權臣的位置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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