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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見過表情如此鮮活的姚蓁,只覺得又美又可怕。
“二小姐...”巧倩惴惴不安的開口時。
細細端了熱好的藥碗重新進來了。
“二小姐,喝藥了,這藥熱熱的喝下去,在睡上一覺,就會好了。”細細笑的眼睛彎彎的。
姚蓁看著細細,不禁就想到張嵐,差不多的年紀,一樣無邪的笑容,卻永遠留在了這樣的年紀。她突然眼睛一酸,揮了揮手,讓巧倩把銅鏡拿下去,一手接過藥碗,一飲而盡,暗色的藥汁順著蒼白的唇邊流了下來。
“小姐,仔細燙。”
巧倩看見小姐如此喝藥,趕緊取了帕子,過來給姚蓁拭了拭嘴角。她心里隱隱疑惑,小姐這是怎么了,喝藥這般不怕苦。
“你們下去吧,我躺一會。”
姚蓁躺在了床上,閉上了眼,身體還是覺得很累,想來真是摔的不輕。
“二小姐餓嗎,小廚房還熬了魚片粥,要奴婢端些來嗎?”細細揚著臉,脆聲道。
姚蓁揮揮手,“不了,你們下去吧,我睡一會。”
*
隨后幾日,姚蓁都在縮房里養著,直到身上漸漸有了力氣,精神也看著好多了,才下了床。
這幾日每晚入睡前,她心里都有些忐忑,生怕一睜眼,又回到了靜元侯府,自己冰涼涼的已是一具尸體,和張嵐并排躺在破敗的小院里。
母親來過一次,后看她還是懨懨的,就起身離開了。
又活一世,偏偏姚蓁看著母親隱隱的有些覺得不對勁。
雖然印象里母親一直是高貴清冷,對著她的時候也不怎么笑,上一世,她沒覺得有什么不對,母親一貫如此,訓導她規矩的時候甚至有些嚴厲。
那時候她只當天下的母親為了教導女兒都是這樣,直到后來她自己做了母親,對著張嵐的時候,她也是細細的教導,生怕她學了不好的習慣,歪了心思,可是即便如此,看見女兒她還是滿心的歡喜。
女兒年幼的時候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有時候摸摸她的小臉,揉揉她的頭發,滿心滿眼的愛,那是遮不住的。
現下姚蓁看著自己的母親,根本想不起來,母親什么時候抱過她,摸過她。
母親的一雙眸子望向她的時候永遠如一口古井一樣,波瀾不驚。
母親來是提醒她,該去給老太太請安了。
姚蓁的手心有些出汗。
自從嫁入了靜元侯府,她只回過幾次娘家,做姑娘的時候,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甚少與家中姐妹來往,更別說叔叔伯伯哥哥弟弟了。想來已經十幾年沒見過他們了,怕是臉還記不全呢,他們不會能看出些什么吧。
不過,倒是可以見著爹爹了。
姚蓁閉上眼,又想起了斬首那天。
故人重見,還有那些在靜元侯府陪了她多年的人,到死也沒能在見上一面。
姚蓁只覺得現在的她,懦弱的很,動不動就像流眼淚,上一世,張世遠如此對她,在那破院子里,她也沒哭過幾回。
一會見了爹爹,又哭,可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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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倩給姚蓁梳了個如意髻,細細捧了紫綃翠文裙,一件粉紫的織錦鑲毛斗篷,姚蓁只覺得這小女孩的裝扮扎眼的很。
巧倩一邊服侍她穿衣,一邊還道:“現下又冷了許多,瞧著過年的時候要下雪了,琇兒給二小姐取手爐去了,一會二小姐路上可要拿好了,也要記得帶回來,要是落在老太太那,夫人又要生氣了。”
巧倩覺著自家小姐這次大病初愈,穩重了許多,卻還是忍不住囑咐幾句。
“不打緊,奴婢會提醒二小姐的。”細細低聲道。
“走吧。”
姚蓁穿戴整齊,捧了手爐,巧倩伸手掀開了門簾,推開門,低著頭,送姚蓁出了垂文齋。
如今垂文齋沒有管事媽媽,大丫頭也只有巧倩一人,里里外外都是她一個人管著,今日不能跟著姚蓁去請安,巧倩有些不放心,細細和琇兒都還是太小了。
老太太的院子離垂文齋有些遠,要經過兩道長長的回廊,在穿走過小花園。
這么走著,姚蓁看什么都覺得很新鮮,從前這路每次請安都要走,卻沒有哪次她這么仔細的看著一磚一瓦,一草一木,許是壓抑了很久,便是冬日里,姚蓁也覺得生機勃勃,冰涼又新鮮的空氣,這回她是真覺得自己活了。
她走的很慢,琇兒不得不低聲提醒二小姐,要加快些腳步了,怕是幾房的人都到了。
姚蓁撅了撅嘴,步子加快了許多。
琇兒倒是一愣,只覺得二小姐鮮少有這樣小女孩般的表情,平日里的小姐都是一副嚴肅模樣。
*
老太太的院子叫別亦閣,那是老太爺在的時候親自題的字。
老太太共兩子一女,大兒子就是姚蓁的父親,當朝宰相姚之云,姚之云與妻子葛氏只有姚蓁一個嫡女。
三房妾氏,柳姨娘,一子一女,張姨娘,兩女,還有一房姨娘,姚蓁從沒見過,不止姚蓁,這相府上上下下誰也沒見過,但確實有這么個人,姚蓁聽見過老太太與父親談過。
似乎叫她鳳娘。
老太太的二兒子,姚之吉之前在南方做個小官,后被調到京都,升了從四品翰林院伺讀學士,一家子也遷進了京都。
老太太很早便買下了不遠的宅子,姚之吉也是隔三岔五就來看望老太太。
姚之吉只有一妻一妾,家中倒是簡單,妻子生了兩個哥兒,正妻之位牢固,妾只得一女。
姚蓁還有個沒見過的姑姑,聽說長的極美。
當年皇上還沒有登基的時候,曾想接姑姑進宮,后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姑姑一個人留在了南面。
聽母親說,姑姑至今都沒有成親。
老太爺帶著全家進京的時候,還帶了一房妾氏,李姨奶奶,李姨奶奶有一個女兒,喚姚錦,如今嫁了太仆寺少卿的小兒子,算是高嫁了,也是看在姚之云的幾分面子上。
現下快過年了,看望老太太肯定是人人到齊。
果然,別亦閣大堂外,已經站了不少跟著服侍的婆子丫頭,只有貼身丫頭才能跟著主子進去的。
姚蓁把細細留在了外院,琇兒到底比細細大了半歲,性子也穩重些。
姚蓁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才抬腳踏進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