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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君痕猛的睜開眼睛,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他做了一個夢,夢見還是小時候的他,和一個老爺爺在滁州城的一個院子里,夢里也是一個晚上,天黑得像濃稠的墨,連一點星光都看不見,他看不清那個老爺爺長什么樣子,只是心里覺得很親近,很想念,為什么會想念,他不知道。
他和老爺爺躲在一個屋子里,滁州城的夜晚很危險,街上到處都是吃人的鬼怪,要等到天亮才能走,他和老爺爺躲了很久很久,直到聽到了敲門聲。
夢里的事情無法用邏輯去思考,明知道屋子外面都是鬼,可夢里的自己還是去開門了。
吱呀一聲,門開了,他看到一張滿是鮮血的臉,那是他師兄的臉。
洛君痕自噩夢中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他躺在一堆稻草上,身上蓋了件玄色的袍子,有那么一瞬間,讓他以為昨晚經歷的只是一場夢,他仍在夜嶠鬼君的手上,直到他看到眼睛紅紅的崔月映和同樣眼睛紅紅的覺明。
“覺明……你眼睛怎么了?”
覺明頂著一對黑眼圈,瞪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沒好氣的道:“還不是因為你,這小姑娘以為你死了。哭了一晚上,哭的那叫一個肝腸寸斷,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洛君痕道:“所以……你也跟著哭了?”
覺明的臉一下子紅了:“誰哭了,我是被她吵的沒睡好。”
他才不要告訴他,他一見別人哭,就想跟著哭,太沒面子了。
崔月映看在洛君痕的身旁小聲的說:“覺明哥哥昨晚比我哭的還厲害呢。”
洛君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覺明的臉更紅了。
“洛禪越,你醒了。”
智空大師端著一碗水過來,遞給洛君痕道:“潤潤喉嚨吧,別咽下去。”
智空知道,洛君痕的胃裝不了一點東西。
洛君痕道了謝,接過水碗,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嚨便吐了出來。
“大師,昨晚的那些藥尸呢?”
智空嘆了口氣:“都死了。”
洛君痕喃喃道:“死了……”
一旁的覺明道:“他們本來就是吊著一口氣的將死之人,失去了控制也就等于失去了最后的生命力,其實,他們活著或許還不如死了呢。”
洛君痕的心就像壓著一塊大石頭,他知道對于那些人來說,死亡是最好的解脫,可是他還是不能釋懷,那些生命就這樣逝去了。也許那些人,連自己為什么死的都不知道。
智空大師道了一聲道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逝者已矣,活著的人能做的,就只有為他們念經超度。”
洛君痕輕聲道:“滁州城里這么多的冤魂,能超度的完嗎,他們的家人該怎么辦呢。”
崔月映眼睛一紅,眼淚連珠似得掉下來,她已經知道她的父母已經不在了,洛君痕不知道該怎樣告訴她的事實,智空大師已經對她講了。智空大師說,她的父母已往生到了西方極樂世界,他們會在那里等著她,但她必須好好的活著,因為只有這樣在她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才能再次見到他們。
洛君痕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懷里,涼涼的淚水濡濕了衣衫,他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小姑娘,只有陪著她,等她哭累了,睡著了。
看著崔月映,洛君痕想到了另外一個小姑娘,跟她一般大的年紀,也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人的庇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里,是否還活著。
洛君痕把睡著了的崔月映放到鋪好的稻草上,讓她枕著自己的腿,他拿著那件玄色的外袍看了看,簡單的樣式,袖口用銀線繡了流云紋,不是夜嶠鬼君的那一件,他松了一口氣,把袍子蓋到小姑娘的身上。
太陽高懸在天空之中,炙熱的陽光猛烈的炙烤著大地,昨夜的濃霧已經散盡,而那些藥尸的尸體,也隨著濃霧消失的一干二凈,仿佛是一場夢,夢醒了,一切的痕跡都消失無蹤,只剩下殘余的記憶。如果不是智空大師在,或許洛君痕真的會把昨夜當做一場夢,一場可怕的噩夢。
洛君痕靠著墻壁,神色倦怠,眼窩深深的陷了下去,這些天來,他一直處于一種慌亂的狀態,從岳家堡中毒開始,突然出現鬼面人,滁州城中的藥尸,夜嶠鬼君,崔晚亭夫婦,昨晚那個人的話,和他昏倒前看到的面孔,一件件一樁樁,就像是滁州城中不知什么時候會出現的濃霧,將他深深地裹在其中。
從他中毒的那一天起,到現在,已經是第八天了,他的師兄楚子佩進滁州城也已經八天了,這八天里滁州城到底發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張臉,在那間布了陷阱的院子里,那些被殺死的黑衣人,真的會是他的師兄嗎?
“洛檀越,洛檀越……洛檀越!”
洛君痕睜開眼睛,他在不知不覺中又睡了過去,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洛君痕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的手在地上摸索著,一只微涼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溫潤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師弟,別怕。”
他的眼睛茫然的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烏黑的瞳仁沒有焦距,他問道:“師兄,是你嗎?”
洛君痕看不見眼前人的模樣,但聲音是熟悉的,他抓著那人的手,骨節分明的一雙手,手掌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子,那是常年練劍留下來的,他順著手臂往上摸,想要摸一摸那人的臉,還沒碰到,手背上就挨了一下,他吃痛的抽回手,聽到那人不輕不重的說了一句:“沒大沒小。”
洛君痕嘿嘿一笑,故意往前一撲,如他所料,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楚子佩牢牢的接住他,拍了拍他的腦袋,淡聲道:“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月映都比你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