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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已將春色去,海棠應恨我來遲。」
玉榮被送到康熙朝的第二天,就被派遣去給九阿哥送吃的。
她跟另一個宮女珍兒一人端著盅羊湯,說是翊坤宮的小廚房今早剛煲的,外人看不出什么門道,但是宜妃說了,這跟御膳房做的不一個味兒,九阿哥就喜歡喝這個。
此時日頭正中偏西,差不多是皇子們散學的時候。皇子們每日卯時開始在南薰殿修習滿蒙漢三方學問,散學之后再去學騎射功夫,不論寒暑,一日也不許落下。因此今日大雪天的,阿哥們下午還要在外面學騎射,宜妃就讓她們在這個時候送溫暖去了。
這日可是趕上歲末第一場大雪,早上倒是放晴了,宮道上的雪也早早被清掃干凈了,可還是冷。尤其是腳下僅穿著宮里統一發的單層棉鞋,像是踩著冰塊在走。尤其從翊坤宮到阿哥所的路又長又繞,還得從御花園后面繞過去,走一個幾字形才算到。兩手一直露在外面,已僵冷得成了人形托架。
與玉榮走在一起的珍兒倒是無懼這寒冷。從頭天晚上開始,這珍兒就因為這日要見九阿哥而小鹿亂撞,激動得一宿沒睡。
與她不同,玉榮前一天晚上初來乍到,還沒熟悉完自己在翊坤宮的業務,就開始忙著準備攻略九阿哥的前期事宜。
彼時,她和珍兒都忙著黑燈瞎火的照鏡子。珍兒是忙著春心蕩漾瞎打扮,她是忙著熟悉人物設定。
銅鏡模模糊糊的,但仍能映出自己的頭,自己的身子,不過就是看起來沒太張開。她現在年齡只有十四歲,上個月剛被內務府的選進宮的,一眼被宜妃看中,帶回了翊坤宮。
沒啥別的理由,就四個字:長得好看。
宜妃是個愛面子的,眼前伺候的就沒個丑的,去其他宮里走動,身邊兒帶的宮女更是精致可人。在其他宮妃面前談笑風生時,氣勢自是高了一截兒。大家都說翊坤宮的水會養人,說白了還是往宜妃自己臉上貼金。
不過玉榮不是讓她帶回來充門面用的。
據說宜妃的九阿哥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身邊該找兩個貼心人照料身體。
俗曰:開葷。
玉榮想著,這倒是個走腎不走心的攻略路子,粗暴簡單。瞥了一眼在鏡前心潮澎湃的珍兒,她也是該打扮打扮自己,最好明日能讓她的攻略對象即見鐘情,滾了床單,一舉得男,趁早通關。
然而宮里規矩嚴,不讓擦脂抹粉,就地取材限制多,她只能偷摸著出去找了點蜂蜜小青瓜貼在臉上,打算早早地睡下,仍坐在鏡前蕩漾不已的珍兒卻不欲放過她——
“榮兒,你今年是方過十四吧。”
玉榮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竟跟九爺是一樣大的,”珍兒話里話外離不開九阿哥:“我比你大一歲,往后就叫我珍兒姐姐吧。”說罷,又轉回身翻騰著她的妝奩,在臉上涂涂抹抹。
不知道這個珍兒是不是也猜到了什么,這會兒就想跟她稱姊道妹的了。
玉榮沒再理她,初來乍到清朝第一天累得她渾身骨頭疼,一閉眼就睡了過去。她睡過去之前,腦子里還不停想著該如何攻下九阿哥才好。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死得稀里糊涂,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個兒怎么死的,只記得她靈魂出竅時就發現自己已經死了。
模糊的記憶中,她似乎能記得有一座空曠的庭院,院內種著大片的樹,樹上一點一點純白的顏色隨風飄著,不知是梨花還是雪;她記得那是個頗像皇家園林的庭院,遠處的宮墻和屋檐上的琉璃瓦像工筆畫中描繪出來的那樣古典而恢弘;她還記得深深庭院中,有個女子拼命地喝著藥,可是還是留不住自己漸漸逝去的生命……
感同身受般的,她心底又燃起了濃烈的重生的渴望。
她是個最惜命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愿死。有人告訴她,她可以不必死,但卻要換一個時空生存。如果她能聽從指示成功攻略一個對象,她就可以永生。不僅如此,她還能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于是她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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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宜妃原本還想等上一兩年再考慮給九阿哥房里塞人的,畢竟就九阿哥從小恣意隨性慣了,怕冷不丁讓他通曉人事之后縱情傷身。不過九阿哥這一年來在南薰殿成績斐然,性子也給磨煉得愈發沉穩了,是件好事。何況十阿哥都已經被皇上下旨栓婚了,這時候安排兩個侍妾也好。
十阿哥的生母溫僖貴妃前幾年仙逝,之后十阿哥也就一直由宜妃照拂著。九阿哥與十阿哥兄弟兩個年歲相近,不過兩月之差。兩人在南薰殿又是一個師傅教的,關系極為親近。
此時十阿哥正興味盎然地跟九阿哥安利一本奇書。
九阿哥斜倚在炕上,身上披著件紫貂外氅,一條腿隨意地支起,臉上卻不見愜意。他皺著長眉吩咐小太監再往爐火里續炭,似是根本沒留意十阿哥在他耳邊叨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