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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嵐見他風風火火的喊不回來,便也由著他去了。
胤禛在京郊附近開建了廠房和供工人居住的集中舍房,一開始流民們還因為戀著故土不肯遷居,但漸漸地瞧見在工廠旱澇保收地賺取工錢, 比看天吃飯地埋頭種地要好賺得多,漸漸地也有大批的年輕人心思活絡起來, 開始進入了這些工廠。
而這些流民的流入也并未如京中住戶所想一般帶來混亂和疾病, 反而將原本的荒蕪之地變得就漸漸繁榮熱鬧起來, 販夫走卒、茶樓酒館穿插于其中,儼然有發展得不輸京中市井的熱鬧派頭。
久而久之,這塊工廠區不光吸納了無家可歸的流民,連原本有地可種的農人也經不住誘惑加入其中,畢竟沒有一層層的繁重賦稅,可要比頭頂烈日的勞作要輕松多了。
試行的三條生產線都是淑嵐所制的產品,她自然要提出抽成的。
胤祚曾見她跟玄燁討價還價,要這抽多少分利,還曾歪著腦袋問過:“額娘,你攢那么多錢做什么?你要多少錢,皇阿瑪難道會不給你不成?”
淑嵐則點了點胤祚的小腦袋:“你皇阿瑪雖然人稱萬歲,難道真能活萬歲不成?你早晨吃的蟹粉羹,中午吃的水晶肘子,晚上吃的炒三絲、炸雞脯,不都是這上頭來的嗎?額娘可不要等歲數大了,只能一頓三餐聽御膳房的,送什么就吃什么,可太沒勁了……”
胤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殊不知影壁后頭有玄燁在聽墻角,怒極反笑。
“怎么,難道說朕的女人不能安心倚靠朕,還要倚靠自己小金庫不成?”
但終究他還是當沒聽見,只擺擺手,吩咐下去,將淑嵐賬面上的所得按她的意思多加一分。
而淑嵐在宮中,便是等著胤禛和胤祚回宮來。
誰知等到天色漸晚,也沒有等到胤禛回來,倒是胤祚先提前回來了。
“你四哥呢?”淑嵐揉了揉胤祚的腦袋,“你可在養心殿見了他沒有?”
“沒有。”胤祚搖了搖頭,“兒子在養心殿外等了許久,但胤禔哥哥和胤祉哥哥都早早從養心殿出來了,還面帶喜色,唯獨不見四哥,我又等了一會,見天黑下來了,便回來了。”
淑嵐心中一沉,這至少說明,玄燁叫遠行歸來的三個兒子回來,至少是嘉獎了他們的,可為何唯獨將胤禛留下了?
若說是他對胤禛心懷不滿,也應該不可能,工廠的從無到有,可謂是他的親力親為,總該不會有什么錯處吧。
莫非是風頭太過,皇上要敲打他不成?
淑嵐一時間心中也是亂得很,只好嘆息一聲:“好吧,吃飯,將那手撕雞端上來。”
手撕雞在鍋上蒸了三溜兒,雞皮已經失了脆勁兒了,變得有些糯,淑嵐看胤祚一見了雞腿就暫且把沒等到哥哥的煩惱拋在腦后,專心地與雞腿作斗爭,便一邊瞧著她吃,一邊興趣缺缺地吃些配菜的花生,一邊出神地想著。
若是胤禛在,定會說“雞腿要先給額娘吃”……
“小六,怎么我走了一年也不見你有長進,雞腿要先給額娘吃,聽見沒?”
淑嵐驚得一個激靈,一抬頭,倒真瞧見胤禛風塵仆仆地進來了,將外頭的大氅交給一旁的宮女,才笑著給淑嵐請安。
“哥!”胤祚一見哥哥,頓時將雞腿拋諸腦后,撲進了胤禛的懷里。
“好啦好啦,你四哥這不是回來了?沒有爽約吧?”胤禛揉了揉他的腦袋,在榻邊坐下,迫不及待地揪下翅根開始啃。
待到吃得七七八八,胤祚也在榻上打起了哈欠,淑嵐便笑著叫青雀帶他去洗漱安寢。
她轉過頭來,對著吃菜吃得臉紅撲撲的胤禛道:“好啦,別賣關子了,你皇阿瑪都跟你說了什么了?”
“皇阿瑪說,雖然如今直隸流民之事已定,但天下如直隸一般受天災人禍之地不計其數,光是今年,便有山西、江西、福建、廣東等省十二州縣受災,朝廷給與蠲免一年的賦稅的政策,但終究還是治標不治本。”
“那你是怎么回的?”淑嵐一時間緊張了起來,連筷子也懸在了空中。
“我答皇阿瑪,兒臣愿為皇阿瑪解憂。”胤禛笑了。
淑嵐長長地嘆了口氣,雖然抱著一絲僥幸,但依照胤禛這個性子,怎么可能不這么說呢?
替皇上解心腹之患,是一把雙刃劍,既能博得賞識,又容易遭人揣測。
所謂所做多錯,吃力不討好的,干活的不如在近側溜須拍馬的受寵愛的例子,淑嵐見過太多了。
但見胤禛充滿干勁的模樣,她自然知道,自己是不能攔,也攔不住他出去闖蕩的。
“你皇阿瑪安排你去了什么位置?”淑嵐嘆了口氣給胤禛夾了一筷子菜,問道。
“皇阿瑪叫我去工部監管,主要便是巡察北直隸受災之地,繼續安頓災民,給他們安排賴以糊口的生計。”胤禛笑著答道,他低頭扒了兩口飯,雞汁滲進米飯中,將米飯染得金黃,在外面這一年來可沒什么空檔能坐下來好好吃一口飯。
“額娘,你不必擔心,我這一年來,有經驗。”胤禛見淑嵐撐著腮嘆氣,知道她在擔憂什么,便出言安慰道。
恐怕沒那么容易。淑嵐如此想著,卻沒有說出來,只是問:“那你何日動身?”
胤禛倒是沒料到額娘會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要離京的事實:“此番在京城呆不了許多日,只待十日便走了。”
想了想,他又補上一句:“皇阿瑪本想讓我多留些時日……可是受災百姓日日受倒懸之苦,兒臣多耽擱一日,也許就多一個賣兒賣女的人家,兒臣實在是不忍……”
“十日……”淑嵐思忖片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十日也夠了。”
這十日中,胤禛也沒什么工夫在永和宮中陪淑嵐和胤祚,他要忙著清點帶在身邊的人,還要跟工部諸人應付交接,總也脫不開身。
待到出行的當日,淑嵐才交給他一個木盒,叫他若是有難處了,便再打開。
胤禛瞧著額娘神秘兮兮的樣子,又瞧著這小盒子,滿腦子都被好奇心塞滿了。
難道又是吃的?但是這么一小盒,裝吃的也裝不下啊?
況且,這些天也沒見額娘在永和宮做什么吃的呀?
但額娘說不許提前看,那他只好信守諾言,將心中的疑惑吞回肚子里。
而長大了些的胤祚,則不需要哥哥的叮囑,便蹭在胤禛懷里道:“哥哥放心,胤祚會好好照顧額娘的!”
延禧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