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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得小太監臉上都露出一絲不屑的笑。
淑嵐不由得在旁邊捏一把汗,畢竟是她舉薦的人,還是希望他能表現得好點。
但畢竟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第一次面見天子,便是講解闡述自己的發明,這簡直像上班第一天就給公司總裁匯報報表一樣緊張——至少公司總裁不會讓人掉腦袋。
但當他開了口后,尷尬的氛圍就瞬間扭轉了——黃履莊在攤開圖紙開始講解的一剎那,就像是進入了自己的領域,不像是一個在天子面前唯唯諾諾的造辦處小管事,而像是一位高高在上又知無不言的先知,而玄燁不過是他眼中普通的一個學生罷了。
而玄燁也似乎被全然吸引住了,從一開始懶散地倚靠在龍椅之上,到瞪大了眼睛,前傾著身體;到疾步走下龍椅,到了圖紙前細細觀瞧。
玄燁并非一味守舊之輩,他對洋教士們帶來的知識接受良好,對于算數一類也頗感興趣,甚至指名了幾位洋教士教授自己這些知識。因此,對于黃履莊演算紙上旁人看著如同天數的數字,他不但能看得懂,甚至還能在心中默默演算一二。
而當他看到黃履莊制出的初版蒸汽小車后,更是一驚——這東西雖然能看得出趕工的痕跡,但是其機構環環相扣,極其精巧,推動著小車緩緩前行。
玄燁并不是第一次看這樣精巧的結構,他從前收到過不少外國傳教士進獻給自己的機巧玩意,有一轉發條就會唱歌的黃鶯,也有一轉發條就會寫字的人偶。
無論再精巧,都須人力來維持。而眼前的物件,只需填入燃料,便可不知疲憊地前行……
玄燁想起那些數字——若是計算無誤的話,這簡直能推動萬鈞巨船!
航海非常依賴風向,水上行軍更是如此,若是風向不對,便如陷泥沼。
昔日諸葛尚且要開壇借東風,如今若有如此利器,豈不是不管什么風向,都能全速前行了?
從前因海上流寇叛賊熟悉風向海流,水軍總是拿他們無能為力,如今看來,有此利器,簡直天助大清!
玄燁想及此處,便越發激動,拳頭也握得緊緊的。
“你竟能制出如此機巧之物,真乃我大清幸事。”玄燁激動之間,拍了拍黃履莊的肩膀,“你就在京城住著,竟然吏部官員都如盲了眼睛,竟然無一人察覺有此等人才!若不是德妃慧眼識珠,竟害我大清差點失了一位有功之臣!”
“皇上……過獎了?!秉S履莊講完了蒸汽機的事,被玄燁戴了一通高帽,又回到了惶恐的樣子,向淑嵐的方向看了看,又說道:“其實,此物也不全是微臣的功勞,若非德妃娘娘提點,這蒸汽機恐怕只是中看不中用罷了……”
“哦?德妃還懂得這些?”玄燁望向淑嵐。
“微臣一直愁于,機械中的冷凝水會使熱量損失之事,娘娘便用灶臺間如何分離冷凝水的道理提點微臣,微臣這才連夜改造出如今的結構。要說功勞,還是離不開德妃娘娘?!秉S履莊倒也沒將功勞都放在自己一人身上,而是將改進的原委說了出來。
“嬪妾不敢居功?!笔鐛姑χt虛道。她心中自知,自己只是身為過來人,才知道改進的方向,然而沒有人去具體實施,一切都是空中樓閣罷了。
不過嘛,她知道玄燁在心中給自己記了一功,如此一來,倒是可以趁機跟他要點什么。
敲玄燁一筆什么東西,這個可以暫且擱置之后再細細想來,眼下自然還是要替黃履莊跟玄燁談判才是。
淑嵐見黃履莊脫離了專業范疇,便嘴笨得很,對著玄燁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便嘆了口氣,對玄燁一禮,開口道:“皇上,您可還記得,方才嬪妾說,這給大船造發動機一事,需要的一百工匠的事?您看……”
“一百工匠?!”
黃履莊脫口而出,他現在覺得管著小幾十的人,就是一大片人了,要一百人在眼前……他想想都覺得頭暈眼花。
“一百工匠?”
這是玄燁的聲音,“區區一百,這哪里夠?”
他此行派去的,不只是接應胤礽的船,還要為水軍預備戰船,且要一戰制敵,不給敵人喘息之機。如此一來,所需蒸汽機數量便更大!
而且,他一想到胤礽深處??芰鞲Z之地,就覺得擔心得很,恨不得下一刻便趕過去,那造蒸汽機一事便更要多多的工人來趕工才是!
“朕先撥給你三百……不、五百……要不干脆撥上一千!”玄燁一邊暗自計算著,一邊將人數頻頻上調。
黃履莊早已一頭漿糊,說不出話來了:這么多人,都讓他管……
倒是佟皇后平日管理公務賬目,有些憂心地開了口:“臣妾能理解皇上思慮太子,但京中可調度的工匠,有那么多嗎?”
淑嵐心中也有次疑惑:畢竟制作機械的門檻還是比較高的,不能隨便拉來服役的工人便趕鴨子上架,就算是造辦處全部工匠都被趕去充數,人也是不夠呀。
“朕自有辦法。”玄燁顯得胸有成竹,仿佛這并不是什么問題,走回到了書案前,便開始奮筆疾書起來。
玄燁的“辦法”十分簡單,那便是給工部寫信,信的內容也十分直接,就是問他們要人。
工部平日小到一匹綢緞、一卷皮毛的物件,大到修橋鋪路之事都要經手,手下自然司管著無數工匠,向他們要人總是沒錯。
如玄燁所料,工部很快回了折子,其中言辭倒是懇切,頗為冗長,結合成兩個字便是:哭窮。
說手下的工匠數目不夠,本就需要連夜趕工;皇上要挪走一部分人手,原來的工程恐怕是要耽擱下來了……
洋洋灑灑好幾頁,只字不提何時借人手之事。
“混賬!”玄燁氣得將折子擲了出去,背過身去生了半天悶氣,又忽然轉念,叫梁九功將折子撿回來。
梁九功心驚膽戰地撿了回來,見玄燁在其上只寫了一行朱批,便遞給梁九功,要他發回去。
不想才不到一日光景,工部便乖乖遞上來了工匠名冊,不光恭恭敬敬地送了人,還多出一些以備候選。
“皇上真神人也,這么一句話便說動工部那幫人了?!别埵橇壕殴Χ加行@訝,工部的那些人可是些滾刀肉,平日里最是難纏的。
“朕還不知道他們么,平日里手腳不干凈,怕是找不出一個沒有虛報工匠人數的項目?!毙罾浜咭宦?,瞧著那呈上來的工匠名錄,心中也頗有幾分得意,“朕只在朱批上說,感念他們辛苦,即日起便排下欽差去查驗工程,若真工匠人數不足,朕便補給他們?!?
結果很明顯,為免欽差查驗,自然趕緊將工匠給玄燁送來。
“算他們識相,平日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造船之事涉及胤礽,他們也敢如此怠慢!”玄燁可算出了氣,便將名冊交給梁九功,叫他送與黃履莊查看安排。
梁九功接了那名冊,卻沒立刻退去,而是開口道:“奴才還有一事,德妃娘娘托奴才給您傳句話?!?
“什么事?”玄燁問道。
“德妃娘娘說,您說過答應她一件事,她這會兒想好了?!绷壕殴φf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