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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太醫院中,那些下作的太醫的慣用之法了。”張懷冷哼一聲,“盡開些名貴補藥而從中牟利,就算是翻出藥方也不怕人查問;以次充好者有,低買高買者有,光是圖利也就罷了,只是這些個大補大熱的藥,不但用在孩子的藥中,還制成藥膳地吃,這孩子哪里受得了啊?虧得娘娘這些年停了,不然長久下去……”
他沒再講下去,榮妃已知道他話外之意,驚愕地捂住了嘴。
這些年,她爬到妃位,依然日子過得儉省,除了為了低調之外,就是為了拿出大筆的錢來買藥材。
因為怕皇上覺得她養孩子養得不好,把胤祉也送出宮,緘口不提胤祉生病花銀子的事。
月例也不夠時,她便從娘家給的銀子里填補。
沒想到,這些年她篤信的好藥,倒是讓兒子越吃越病了?
想到此處,她也維持不住在皇上面前的溫柔端莊了,狠狠地絞著手中的帕子,“這個貪圖錢財的黑心賊……我跟他沒完!”
“膽大包天,敢拿朕的皇子開玩笑,朕自不會輕饒他。”玄燁冷聲道。
張懷卻一聲冷笑,“這姓錢的倒也清楚,這種黑心錢賺得多了,早晚要被逮住,早告老還鄉了。只是……”
“只是不知這樣的蠹蟲,太醫院還有多少。”玄燁冷冷接口到,“入口之物,關乎性命,朕看,是不得不管了。”
“皇上英明。”張懷深深一躬。
他早就看太醫院中那些取不義之財的人不順眼了,偏偏就是這樣鉆空子之人最善于鉆營和互相遮掩,如今動到皇子頭上了,想必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從前張懷動不得那些抱團的人,只要干涉他們撈錢,便常被孤立,這下有了皇上雷霆之怒,便讓梁九功親自奉旨徹查,終于可一凈風氣。
養心殿中,玄燁正提筆潑墨,寫滿了一張宣紙,猶自意猶未盡,便喚梁九功來。
梁九功連忙捧來紙張給皇上續上,“皇上與太子殿下真是關系和睦,每次都有這么多話要講。”
“哼,誰說朕在跟太子寫信呢?窺探朕意,該打。”玄燁哼了一聲,用筆桿一點梁九功,面上的表情倒還是藏不住的笑意。
瞎子才瞧不出來呢!梁九功心中吐槽。
若是皇上給旁人寫信,定然是眉頭緊鎖,唯有給太子殿下寫信時,才洋洋灑灑寫上好幾大篇,封入封筒時都有些勉強。
也不怪皇上,從前太子殿下受不了皇上的管束,隨著大船一走了之,又在海上飄蕩,沒個定所,因此,這信件往來,一向只有太子從海上寄給皇上,皇上卻沒法寄給太子。
無論是皇上一開始的滿腹怒火,還是到后來慢慢接受,再到后來的想跟兒子訴訴心事,皇上是憋了滿肚子的話想跟太子說,卻沒法子說,別提多窩火了。
幸而近日太子來信,說近日在南海沿海一帶暫留,說這里南方小國往來的商船眾多,南方的風土人情又與京中完全不同,便準備登陸考察一下風土人情,這書信可發往福建總督轉交。
“什么考察風土人情,分明就是他自己想上岸玩!”康熙接到此信時,自然先是裝模作樣地批判了一番,批判完,又津津有味地讀起了后面的考察筆記,只覺得比什么文人墨客寫的游記都新鮮。
那些文人墨客往往是被發落去了南方,所寫的詩文游記里,字字都透著凄慘,不似太子的文字,玄燁簡直能從白紙黑字里感受到南國的驕陽似火,和一年四季都掛滿枝頭的鮮甜果子。
看完了信,自然也要寫上一封回信,一開始玄燁還咬著筆桿糾結寫什么。
是叮囑太子在外記得添換衣服?不行,自己又不知道那里是冷是熱,下雨還是刮風……
跟他聊近日煩心的政事?算了吧,太子就是因為討厭政事才一走了之的,自己千里迢迢地寫著煞風景的東西過去,萬一太子看得煩了,不愛回信了怎么辦?
梁九功瞧著平日筆走龍蛇的皇上因為這個愁,便給出主意:“要不您就說說您自己,說說您身邊的高興事和煩心事?”
“這些個婆婆媽媽的事,有什么好跟太子說的?倒叫太子笑話。”玄燁聽了這話,自然先是白了梁九功一眼。
但經這一提醒,他思路也打開了。
寫大公主不守規矩喜歡舞刀弄棒,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回來;寫大阿哥雖然武藝不錯但不愛讀書,還是要能文能武才好;說三阿哥性子安靜愛讀書,就是身子弱……
自然,被三公主喂了好大一盤的西瓜炒蛋這樣前無古人,恐怕也后無來者的可怕食物之事,也被他寫了下來。
雖然吃了這么一碗東西頗有些丟面子,但玄燁還是在信的末尾寫道:“三公主雖廚藝欠佳,但孝心可鑒,足以彌補矣。”
而太子,自然也在每次收到皇阿瑪的各種抱怨后,隨信送來一些禮物。
例如,送給大公主的,是一種中原少見的鏈子半月彎刀,人騎在馬上擲出武器,可遙遙取敵人首級,四兩撥千斤,想來適合女子使用;再有,送給大阿哥的是一副鏈子甲,說最適合勇猛之人披掛深入敵人之中……
看得玄燁連連搖頭,但畢竟是太子的意思,還是叫人把太子的禮物給他們送了去。
最后,還有送給三公主的一件禮物,是幾樣油紙包裹的物件,玄燁沒敢貿然打開,先是捏了捏,像是粉末。
他再打開那信件,只見上頭寫著:“南國商船販賣各式香料,香味甚是奇異;制膳時,廚師將各種食材香料撒入鍋中,制成糊糊。既然三妹愛制膳,特將此物送出,給三妹使用。”
玄燁看完了信,想像三公主端出一大盤糊糊來讓自己吃……
不行,旁的也就罷了,這香料絕對不能給她!
第190章 咖喱
雖然嘴上嫌棄太子寄回來的禮物, 但是個人都知道,皇上有多寶貝太子的心意, 就連那幾包顏色可疑, 氣味更加可疑的粉末,玄燁都沒舍得丟。
本來他還將頂上的一包打開了一條縫,想著既然是極受歡迎的香料, 想必與宮中們嬪妃常用的熏香香粉、香丸差不多,便湊了上去,深深一吸。
這一吸不要緊, 玄燁只覺得鼻子仿佛被誰狠狠來了一拳一般,還沒來得及反應, 辛辣刺激的味道就像一道火龍一般隨鼻腔而上,玄燁趕緊將臉別開, 可惜為時已晚, 只連著打了數個大噴嚏,驚得梁九功又是幫忙遞帕子, 又是幫忙拍背, 好不忙活。
直到連喝了好幾口茶, 玄燁才覺得那鼻腔蔓延到氣道的火龍被暫且澆滅了,刺激得眼睛都沁出眼淚來。
當他正用帕子準備擦掉眼淚,恢復視野的清晰時,卻瞧見殿門口站了個人。
“誰?”玄燁雖然此刻被連環噴嚏弄得一臉狼狽,但還是不是威嚴地喝到。
就算視野霧蒙蒙的, 他也瞧見殿門口那人正像做賊一樣轉頭打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