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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燁湊得太近,呼吸幾乎打在她的耳畔,她耳朵一陣發燒,正反射性地想躲遠一點,卻聽玄燁又開了口。
“不過,既然那日是假的,今日便補上真的。可好?”
淑嵐猛地抬頭,正撞上玄燁滿臉狡黠的笑意,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拉住了手。一個腳步不穩,卻跌進了玄燁的懷里,正對上玄燁那雙凝視著自己的雙眼。
“別怕。”
淑嵐只覺軟了腿,耳朵紅得發燙,只覺身子一輕,便被打橫攬在了懷里,直朝寢殿那架雞翅木架子床走去。
作者有話說:
第39章 薨逝
秋日已盡, 天氣漸漸冷了起來,雖不到用炭火的季節, 早晚還是涼颼颼的。
淑嵐正與佟格格一同在榻上坐著一同看大公主寫字, 外頭的盼夏急急地走進來。
“什么事這么急?”佟格格見盼夏面色有些慌張,便叫章嬤嬤把大公主送去偏殿玩耍,才開口問起盼夏所為何事。
“回二位主子, 方才永壽宮來人報,鈕祜祿庶妃薨了。”盼夏將殿門細細關了,才低聲回道。
淑嵐與佟格格對視一眼, 佟格格問道:“皇上也知道了?”
盼夏點點頭:“奴婢經過永壽宮時,見鑾駕已經從永壽宮出來, 又去了慈寧宮了,想必是皇上要與太皇太后商量治喪事宜。”
良久, 淑嵐才喃喃道:“怎么走得這樣急?”
自從鈕祜祿庶妃那日在養心殿受到極大的打擊后吐了血, 皇上便讓她回宮靜養。此事背后牽涉頗深,涉事的劉院使、蘭舸一死, 知道實情的便只有當時在場的幾人以及佟格格, 對外只說是庶妃體弱, 需要靜養,不宜見人。
只有寥寥數個知道深情底里的人明白,鈕祜祿庶妃身體恐怕是撐不了幾日了。
張懷每日都奉旨去永壽宮侍奉,調制湯藥,但淑嵐每每問及張懷鈕祜祿庶妃的病況, 張懷都只是無奈搖頭。
“不是微臣不想盡力醫治,而是如今鈕祜祿庶妃的病, 實在到了藥石無救的地步了。”張懷說道, “那日從養心殿把庶妃送回宮去, 庶妃就一直昏迷著,極少醒來,就算是煎了藥也難喂進去。”
況且,即使煎藥,也只能使用止痛之藥,略略緩解病痛罷了。
“是啊,怎么這么突然……”一旁站著的倚冬倒吸了一口涼氣,“奴婢與庶妃宮中的大宮女文箏是同鄉,她前幾日還同奴婢說呢,說鈕祜祿庶妃似乎比往常精神好些了,神智也清醒了許多,她還想著,說不定庶妃能漸漸地好起來了,誰能想到……”
淑嵐自是知道,這便是回光反照,乍一看像是身體和精神都大好了,其實只是油盡燈枯前最后的余暉罷了。
“是啊,奴婢聽說,鈕祜祿庶妃今天晨起還傳膳,說想喝從前總在娘家府里喝的那種雞湯,文箏還以為庶妃胃口好起來了,身體也會好起來,喜得跟什么似的,就去叫御膳房去準備了,誰知她出去拿早膳的功夫,回來時庶妃就沒了氣息……”盼夏也長長一嘆。
淑嵐只覺唏噓不已,她雖然入宮時日不長,與鈕祜祿庶妃并無甚深交,但也覺得她性子溫婉,待人和善。不過是與自己一樣,枉作了家族爭權奪利的所布的局中的一枚棋子罷了。
慈寧宮。
蘇麻喇姑攙著太皇太后從佛堂出來,便見玄燁已經在正殿等候多時了。
太皇太后叫蘇麻喇姑給玄燁上了茶,便在榻上坐了,一邊捻著手中的佛珠,一邊等著玄燁開口。
“皇瑪嬤,孫兒此番是為著鈕祜祿庶妃之事而來。”玄燁在榻上坐了,開門見山,“皇瑪嬤可聽說了庶妃薨逝一事?”
太皇太后闔眼點了點頭,嘆息了一聲:“今早,蘇麻聽了永壽宮的消息后,便告訴哀家了。好可憐的孩子,今日哀家為她在佛前祝禱,希望她能早登極樂。”
“是,庶妃她若在天有靈,必然感沛皇瑪嬤之厚愛。”玄燁微微頷首,斟酌著開口道:“只是如今,孫兒有一事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說的是,鈕祜祿庶妃追封一事?”太皇太后自然知道玄燁此時來找他是何用意,也不與他繞圈子。
“正是此事。”玄燁點點頭。
祖孫二人皆心照不宣——鈕祜祿庶妃追封之事確實尷尬。若是追封得低了,她背后盤根錯節的勢力必然會人心浮動,心生不滿,甚至猜測宮中是否有所異動,;而若是追封為皇后,那便是趁了他們的意,讓他們有了多一重籌碼。
而玄燁雖手握了劉院使的證詞,心中卻有另一層顧慮。
“朝廷此時正是用人之際,前些日子衢州之戰大捷,朝中難免有功臣之家要得意忘形,自恃功高,不得不防……而此時又值絞殺耿敬忠這逆臣賊子的緊要關頭,若此時使得朝廷人心躁動,軍中必定也被牽連,恐怕對朝廷有諸多不利。”玄燁將心中顧慮悉數說了說來。
輔國四大臣之家多年來互相聯姻,盤根錯節,縱使自己心中不悅,要處置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平三藩的戰爭已經打了數年,若是在此時機亂了軍心,不知這些年多少填進去的人命與錢財換來的功績便要毀于一旦。
“皇上所慮之事甚是。不過,哀家倒覺得,皇上只需按制追封便可。鈕祜祿氏生前雖未正式冊封,但份例一直是妃位,如今薨逝,只追封貴妃便足以表達皇上重視其家族之心了。”太皇太后呷了一口茶,緩緩沉聲說道。“若是皇上不愿他們一家仗勢獨大,想要彈壓他們的勢力,只擇另一人居鈕祜祿氏之上便可。”
玄燁心領神會,點了點頭:“孫兒明白。”
太皇太后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為壓制鈕祜祿家,只要在抬舉他們之時,將佟家抬到他們之上即可。
自赫舍里皇后薨逝后,后位空懸三年,不免招來覬覦;看來如今便是后位之爭塵埃落定的時刻了。
年終歲尾,諸事繁雜,平三藩的戰事愈發膠著,又有海寇頻犯福州,玄燁幾乎不是在會見大臣,便是批閱折子,焦頭爛額,鮮少來后宮走動。
而后宮事務則更是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才治完鈕祜祿庶妃的喪儀,新歲過后,便又要緊鑼密鼓地籌備大封六宮的諸多繁瑣事宜。
此事,依然是佟格格參與督辦,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大清入關后,后宮禮制遲遲未定,順治朝雖有一套后宮的禮制方案,但也只是空中樓閣,未曾真正實施,要想從無到有地建立后宮種種禮制,便要細枝末節都要顧及清楚,反復斟酌裁定才行。
“格格也未免太辛苦了些,若是熬壞了身子可怎么是好。”章嬤嬤一開始還會勸勸,見勸不動,也只好給寢殿多點兩盞宮燈,免得佟格格熬壞了眼睛。
“不妨事,嬤嬤還是先去睡吧,我看完了這個就睡了。”佟格格嘴上答著,眼睛卻沒離開過內務府呈上來的單子一瞬。“這些都是明日一早呈送給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過目的,萬萬馬虎不得。”
章嬤嬤暗自搖頭,心中心疼,卻不能說什么,再過半月便是欽天監報上的大封六宮的吉日,佟格格幾乎忙到了衣不解帶的地步。不僅眼下積了淡淡的烏青,要每日叫盼夏用粉細細掃了才能出門;巴掌小臉也生生瘦了一圈。
她雖心中心疼得緊,但也不能再勸。家中老爺將格格送入宮中,就是為了這一天。如今鳳位唾手可得,萬不可在此時出任何差池。
章嬤嬤站在一旁踟躕了片刻,還是嘆了口氣,去小廚房盛預備好的一品桂圓雪蛤湯來,給自家格格補補身子。
佟格格忙得像個停不下來的陀螺,淑嵐倒不必為此過多準備。只因這合宮大封的典禮,只有嬪位以上才得以特殊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