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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一個縫隙,淑嵐往門外一瞧,卻是個眼熟的宮女,只是一時想不起是在哪兒見過了。
還是那宮女先出言道:“是奴婢,馬佳庶妃身邊的宮女朗月。”
淑嵐這才隱隱約約想起來,似乎是在萬壽功德宴上見過一次,一直跟在馬佳庶妃身邊的。
“哦……原來是你。”淑嵐點點頭,“你怎么來了呢?”
她從門的縫隙往外看了看,心中覺得奇怪。若真是禁足,恐怕周圍是會有侍衛把守,此刻門外竟空無一人。
“是我們主子受佟格格所托,送來兩件東西。奴婢剛才上來時,給了衛兵們些許銀兩,也就行了個方便。”朗月似乎看出了淑嵐的疑惑,答道。
淑嵐點點頭,心中卻依然疑惑未消。
只見朗月掏出一個食盒來,盒蓋打開,竟是一碗白粥。
淑嵐雖然迷迷糊糊的,但心中頓時警鈴大作——這種時刻,遣退侍衛,送來米粥,莫非是想趁人不備,把自己這個知情人鴆殺吧!
雖然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東西,此時早就肚子空空,但若是可疑的粥飯,她自然是寧可忍饑挨餓也不能吃的。
淑嵐的警惕全寫在了臉上,朗月倒撲哧一笑,也不解釋,只把那白粥端起來,拿起勺子自己喝了一口,又遞給了淑嵐。
淑嵐這才接了,但依然并不動勺子。
朗月倒不管她喝不喝,只是自顧自地打開下一層盒子,里面是紙和筆。
“佟格格叫我傳話給你,說她知道你是有許多委屈在心里,叫你寫下來封了送予皇上,興許能讓圣心轉圜。”
淑嵐正色點了點頭,這倒是正理。若是張懷真的指望不上了,晴竹此刻恐怕被送入慎刑司生死未卜,恐怕此刻只能依靠自己寫下一封自白書,為自己,也為佟格格辯一辯了。
除了要寫并非自己下毒之外,若要申辯自己并非佟格格曲意媚上獻給皇上的,就要將湯泉池畔的誤會解開,將真相和盤托出。
她放下手中的粥碗,將屋里僅有的一盞微弱的燭火拿了過來,將那信紙鋪在地上,整理了思緒,便將剛才所想盡數寫了下來。
寫畢,她將這張紙用蠟封了,又鄭重交給了朗月,想了想,又從頭上拔了封貴人時賞的釵一并交在朗月手中:“辛苦你跑一趟,把這個也一同交給皇上。”
朗月雖然不明其中緣由,但還是依言收下,將食盒留給淑嵐后轉身離去。
養心殿后殿。
玄燁看著又一次推門而入的梁九功,冷聲道:“朕不是說了,讓你在外面伺候著?怎么這會兒又進來了?”
梁九功小心地打量著皇上,心中也有些打鼓。剛才皇上審張懷審了許久,不讓任何人窺伺。他本想看看主子的臉色,來猜猜審問的結果如何,卻見皇上依然是沉靜無波的臉色,只是眉宇間帶了一絲疲憊,并無任何情緒。
而玄燁本就心煩,看見梁九功進來心中更煩。他深知,這時鈕祜祿庶妃失了龍胎之事估計已經不脛而走,必然有人伺機而動,遞進話來左右他對事情的判斷。
他本不想節外生枝,卻見梁九功臉上比剛才更添幾分戰戰兢兢之色,手里端著個托盤。
玄燁皺眉一看,托盤中有兩物,一物是紅蠟封了的紙卷,另一物是一枚燕銜玉蘭花樣的簪子,樣子極尋常,用的玉料也普通,似乎是庫房里備著賞低位貴人、答應的尋常首飾。
他先是取了那紙卷,破開蠟封,不必看落款,光看這字,除了烏雅貴人,沒有第二個人寫得出來。
梁九功還端著那盤子,偷眼瞅著自家主子,見玄燁臉上不停變顏變色,一會兒皺眉,一會冷笑,一會沉吟,最后讀罷,將紙一折放在一邊的燭臺上點燃了,又將那燃著火的信紙扔進了書案上的青花筆洗。
他不由得心中疑惑頓起:難道是寫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語,讓皇上龍心不悅?再看皇上,竟然有些面上發紅,手中的翡翠珠子手串也是被捏得咯咯作響。
梁九功知道,這是萬歲爺克制情緒的表現,他趕緊默不作聲地假裝木頭,希望皇上的怒火別發在自己身上。
誰知他卻聽皇上又松了那珠子,還叫自己的名字。
“奴才在。”梁九功趕緊應道。
“今明日將烏雅貴人、兩個太醫和蘭舸一同帶去殿上。”玄燁吩咐完,便又走向托著托盤的梁九功,拿起那枚簪子,對著燭火輕輕摩挲后,便揣進了懷里。“今日便先安置吧,朕也乏了。”
淑嵐是被光晃醒的,她送出了那封陳情書后,便翻來復去地胡思亂想,想象了自己一萬種被處理的下場,幾乎一宿沒睡。直到天空泛白,她才縮在角落里不知不覺地打了個盹兒。
此刻忽然有人將宮殿大門朝外打開,竟已是天光大亮,一道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晃得淑嵐下意識地用手去擋。
“烏雅貴人,您醒醒,皇上傳您去養心殿。”叫醒淑嵐的是梁九功,也讓大腦一片混沌的淑嵐瞬間清醒:她現在不在永和宮,而是關于這空殿中,而迎接自己的又是什么呢?
淑嵐試圖從梁九功表情上看出什么,卻一無所獲,對方依然是保持著日常陪著笑臉的恭敬態度。
伸脖子也是一刀,縮脖子也是一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死了,淑嵐只好強作鎮定點點頭,跟著梁九功出門去了。
待來到了養心殿后殿,淑嵐一掃屋里,殿中已經跪了三個人,昨天瘋瘋癲癲被強拖出去的張懷此刻也在其中,倒讓淑嵐有些意外。除了自己外,涉事的三人明顯也是被暫且尋了個地方關了一宿,此刻都鬢發有些散亂,精神也透出些憔悴來。
“皇上駕到——”
淑嵐才入殿內,便聽見梁九功的通傳,連忙也跟著跪下。
“朕昨日已審了張懷,這件事也可有個了斷了。”玄燁道。“劉院使,你怎么看?”
“皇上,張懷昨日形似瘋癲,恐怕與皇上說的也是胡言亂語,還請皇上不要輕信,是非黑白,自下決斷即可。”劉院使連忙答道。
“哦?張院判,劉院使說你昨日與朕說的話是瘋話。你覺得呢?”玄燁又開口點名張懷。
“回皇上,微臣認為,劉院使想堵微臣的嘴,未免操之過急了。”張懷直起身先回了一句,又往向了劉院使。“想必劉院使是想借皇上之手,把微臣囫圇送入慎刑司拷問,若真如此,自會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料理了微臣,讓微臣再也不能把真相說出來。劉院使,您是這個打算吧?”
淑嵐不由震驚:張懷此刻雖然頭發有些散亂,但目光炯炯,言語清晰,與昨日的失態之狀判若兩人,她心中又騰起一絲希望。
“你!你血口噴人!無憑無據,怎敢如此揣測于我!”被詰問的劉院使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張懷,你說下去。”玄燁沉聲說道。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