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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的沉默過后,劉院使松開了為鈕祜祿庶妃把脈的手,深深嘆了口氣:“微臣無能……”
“你的意思是……朕的孩子,又沒有保住。”玄燁靠回紫檀太師椅,緩緩以手覆面,聲音聽起來極其壓抑。“劉院使,之前是你說的,鈕祜祿庶妃此胎已穩(wěn)。”
床前的小藥鍋上還溫著鈕祜祿庶妃的坐胎藥,散發(fā)著淡淡藥氣,但鈕祜祿庶妃已經(jīng)用不到了。
劉院使連忙跪下連連磕頭:“回稟皇上,此前庶妃確實已經(jīng)坐穩(wěn)了胎。若非風(fēng)疹發(fā)作導(dǎo)致胎兒大動,這胎絕對會是個健康的皇子。”
風(fēng)疹?淑嵐猛地抬頭。風(fēng)疹就是過敏在中醫(yī)中的說法,若是對什么東西過敏,平時可能稍感不適,免疫力低下時發(fā)作起來可是會要人命的。
一直服侍在一旁的蘭舸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回皇上,庶妃平日飲食格外慎重小心,為保胎兒無虞,禁忌之物一點都不敢捧,連肺熱口瘡都不敢喝一口湯藥,怎么敢隨便吃東西引發(fā)風(fēng)疹啊……若不是……”
蘭舸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淑嵐,布滿紅血絲的雙眼似乎下一刻就要撲上來將淑嵐撕碎一般,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從齒間擠出來的一般:“若不是永和宮心懷不軌,送來有毒甜品,庶妃她怎會……”
她的手指顫抖,指著放在一邊案幾上的青花小甕,正是淑嵐交給晴竹的那個裝川貝枇杷膏的。
“蘭舸姑娘請慎言!”一直跪伏在堂下的張懷沉聲道,“那川貝枇杷膏微臣曾給五十余名太監(jiān)試食過,無一例引發(fā)風(fēng)疹!況且微臣也讀過鈕祜祿庶妃的醫(yī)案,庶妃平日食用枇杷,蜂蜜等物并不會導(dǎo)致風(fēng)疹,何故要把這樣的黑鍋扣在永和宮!”
劉院使卻冷笑了一聲,“張院判,你說得沒錯。你研制的川貝枇杷膏并無毒性,引發(fā)鈕祜祿庶妃風(fēng)疹的并非方子里這幾樣,而是有人把這方子中的蜂蜜換成了野蜂蜜,口感上并無分別,只是氣味比起石蜜有一股微微的辛辣味,常人是難以分辨的,因此才得以瞞天過海,混入了送進永壽宮的這一碗川貝枇杷膏中。”
“劉院使,你不要血口噴人!我為何要對鈕祜祿庶妃下此毒手?”張懷怒極,額頭青筋暴起。
“自然是張院判你得了永和宮的恩惠扶搖直上,如今見老夫在庶妃面前得臉,當上院判還不知足,還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坐上老夫院使的位置了?”劉院使悠悠開口,盡是誅心之言。
淑嵐在一邊聽得冷汗涔涔:他這話中雖然是在說張懷覬覦院使之位,話外之音卻暗指永和宮的佟格格意圖落了鈕祜祿庶妃這一胎,以謀后位之心。
還不等張懷有何反應(yīng),劉院使便起身端起矮幾上的青花小甕遞給張懷,似笑非笑地說:“聽聞張院判鼻子靈通,不如你自己聞聞,這其中是否有野蜂蜜的辛辣氣味?”
作者有話說:
1.明日掉落雙更哦。
2.野蜂蜜有毒原因:蜜源不受控制
蜜蜂釀蜜過程不加人工干預(yù),很難控制其種類,不能保障安全性。
在歐洲流傳著關(guān)于蜂蜜的故事,公元前67年,羅馬人和黑海人交戰(zhàn),黑海人用蜂蜜給羅馬人布置了“甜蜜陷阱”,吃過路邊蜂蜜的羅馬人都陷入迷幻,最終戰(zhàn)敗。
原因就是當?shù)赜蟹N含有毒素的杜鵑花,如果人吃了這種花的蜜,就可能引起中毒,這種病有一個專屬的名字叫“狂蜜病”。
一男子吃了朋友送的產(chǎn)自喜馬拉雅山的蜂蜜,據(jù)說可以延年益壽,結(jié)果沒幾天,就出現(xiàn)頭暈、嘔吐、出汗、胸口不適的癥狀,住進了醫(yī)院。
大自然中還有很多有毒的花花草草,我國農(nóng)業(yè)科學(xué)院蜂蜜研究所,在全國范圍內(nèi)開展了有毒蜜源植物的調(diào)查和研究。
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鉤吻是導(dǎo)致我國華南地區(qū)蜂蜜中毒的重要有毒蜜源植物之一。
除了以上的代表性有毒植物,我國貴州省、云南省還有很多,比如雷公藤、博落回、油茶等等,這些都是野生的蜜蜂在采蜜過程中可能采到的種類,很容易引起人中毒。
第36章 坦白
張懷劈手躲過劉院使手中的青花小甕, 放在鼻下深深一吸,淑嵐就看見他的神色從被誣陷的憤怒, 到震驚, 原先挺拔的身形忽然頹然癱軟下去,那青花小甕也從他手中滑落。
淑嵐心中不由得一顫,從張懷的表現(xiàn)來看, 這其中含義不言自明:這小甕里的枇杷膏確實如劉院使所說,加了野蜂蜜,恐怕是被人做了手腳了。
“張懷, 老夫本以為你是個本分人,從前同僚對你怨言頗多, 老夫也全當是誹謗,竟沒料到你竟然如此狠毒, 竟對皇嗣下此毒手!”劉院使瞇著眼睛, 見張懷懵然失神,更是咄咄逼人, “如今事情敗露, 證據(jù)如山, 你已經(jīng)無可狡辯,還不快快交代,是誰指使你這樣做的?”
淑嵐見張懷似乎還一副不可置信,沒有回神的樣子,面對劉院使的誅心之語竟無一句反駁;再看看坐在一邊的皇上, 此時正沉著臉一言不發(fā),似乎也正等待著張懷的回話。
劉院使話里話外說張院判是被人指使的, 且盡人皆知這罐子是從永和宮送出來的, 若非太醫(yī)不可隨意議論宮妃, 恐怕劉院使這會兒已經(jīng)指著淑嵐的鼻子說:“皇上,就是她干的了!”
淑嵐只覺可笑,盯著劉院使道:“劉院使不要太咄咄逼人了,若是覺得這毒蜂蜜是我下在鈕祜祿庶妃的碗里的,盡可以去我殿中搜便是了。”
卻不料那劉院使卻回道:“烏雅貴人,無論是何種蜂蜜,有毒無毒,若是隨水沖走,便可不留痕跡。”
淑嵐頓時心中后悔,剛才竟一時沖動說了讓去搜宮以證清白的話。搜宮不但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還會讓合宮議論紛紛,甚至影響到佟格格,而反過來想,若是他人中途兌了毒蜂蜜進去,也不會留下任何證據(jù)。
一想到毒物可能此時已經(jīng)被無形無跡地銷毀了,淑嵐心中不免一陣絕望的眩暈襲來。
“不可能!怎么……怎么會如此!我親手調(diào)配的東西怎么會混入那種東西!”
正當她驚愕不知如何是好時,一邊頹然跪著的張懷忽然猛地直起身來,像是受到極大的打擊一般,雙眼赤紅,起身時手臂一甩,竟將一邊煎藥的小藥罐一把掃在了地上。
小藥罐應(yīng)聲而碎,里面的湯湯水水飛濺了一地。還好離皇上尚遠,滾燙的藥湯和碎片沒有飛濺過去。
這一舉動不但驚住了剛才咄咄逼人的劉院使和一臉冷汗的淑嵐,連剛才靠在椅背上的玄燁,也微微露出驚愕之色。
“張懷!你怎么了?”淑嵐也不顧規(guī)矩不規(guī)矩的了,她趕緊用氣聲叫了一聲,但張懷卻仿佛沒聽見一般,低著頭趴伏在地上,竟然發(fā)出了笑聲。
且不說那笑聲聽得淑嵐心中發(fā)怵,只看那滾燙的藥湯大半澆在他的手上,張懷竟然像沒有痛覺一樣,躲也不躲,只是一邊狂笑一邊去抓那地上冒著熱氣的藥渣。
淑嵐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難道是張懷發(fā)現(xiàn)無法自證清白,受了太大的刺激一下子精神不正常了?
“張懷!在皇上面前你竟然做出如此舉動!”劉院使一臉不可置信,隨即對玄燁一拱手道:“皇上,如今張懷不但不坦誠交代,還在皇上面前形似瘋癲,求皇上治罪,為太醫(yī)院清除禍患。”
“清除禍患?”玄燁冷笑一聲,沉聲開口,“當日是你口口聲聲保舉的他,如今倒口風(fēng)倒轉(zhuǎn)了。”
“微臣當日被張懷這等濫竽充數(shù)、外表忠良、內(nèi)含奸狡之徒所蒙蔽,才讓他有可乘之機,如今大悔,只希望皇上亡羊補牢!”劉院使驟然被問責(zé),立刻連連磕頭告罪,卻依然咬死張懷。
“將張懷帶去養(yǎng)心殿。事關(guān)重大,朕要親自問他。”玄燁說罷,便起身欲走。
見玄燁起身,梁九功連忙跟上,湊在他身邊小聲提醒:“皇上,這張懷形跡瘋魔,若是由皇上親自審問,怕是要會說出什么瘋言瘋語,污了圣聽,不如還是交給慎刑司……”
玄燁只瞟了他一眼,“梁九功,你是越來越會當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