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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賊也太過囂張了!若是偷金銀寶石,宮中手腳不干凈的奴才也多了去了,但這特意為公主量身打造的御賜之物也敢偷,不知該說是愚蠢至極,還是膽大包天?
連坐在一旁的大公主也輕輕地呀了一聲:“這……這是我的鐲子!”
“你,有什么話說?”玄燁的臉籠罩在陰影中,看不出表情。
“奴婢沒有偷。”淑嵐垂著頭,腰卻挺得直直的。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在皇上面前狡辯不成!”那壯碩嬤嬤咄咄逼人,見淑嵐并沒有被嚇唬住,便對皇上又磕了一個響頭,“皇上明察,就是這個賊騙取公主信任,還教唆挑撥公主,王嬤嬤和李嬤嬤也受了牽連,我們這些忠心服侍的老奴真是人人自危啊……”
另一個嬤嬤見勢也膝行幾步,上前說道:“是啊皇上,我們這些人笨嘴拙舌,只懂低頭做事,不想被她給鉆了空子……”
梁九功心驚膽戰地瞧著皇帝的臉色,卻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眼看著那些跪著的嬤嬤們又要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來了,忙出言呵斥:“肅靜!御前也敢如此吵鬧,你們不要命了?”
“你有什么要說的嗎?”玄燁冷不丁地說出一句話。
這句話,卻是對著淑嵐說的。
“奴婢想問公主,這鐲子平時放在何地?”淑嵐聽到自己名字被點到,便望向坐在皇帝身邊的大公主。
“唔……平時都放在百寶匣中,一并放在妝臺屜子下面,并不擺在明面上。”大公主皺著眉回憶著。
“是了。身為大公主的貼身嬤嬤們,你們應該知道這匣子放在那樣隱蔽的地方,我只是日常進門送飯,怎么拿得到呢?”淑嵐望向那個壯碩嬤嬤。
“大公主年小,誰知道你用了什么伎倆,趁公主不注意時偷了去?說不定,或者是大公主隨手亂放,被你揀去了?”那壯碩嬤嬤顯然是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好手。她篤定自己只要一口咬死金鐲在食盒里發現,就算她有三張嘴也說不清。
“好。既然嬤嬤要胡攪蠻纏,我也沒辦法。”淑嵐抬頭,不再看那嬤嬤,只是將目光轉回正堂。“能否讓奴婢把那枚金鐲看上一看?”
“事到如今,你還想耍什么花招?”那嬤嬤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梁九功看了一眼皇帝,玄燁只淡淡地瞟了一眼,說道:“給她看看。”
他本是和佟格格一起來看看阿哥公主,誰知道又碰上這種事。本來丟給內務府處理便罷了,就算審不出個結果,這樣有偷盜嫌疑的宮女往往也是驅趕出宮的。誰知佟格格竟突然來了興致,眼睛亮閃閃地拉著自己胳膊就要撒嬌來看熱鬧。
他回憶起小時候佟格格入宮,最愛看的戲就是包公斷案。
“就去看看嘛,走嘛~”
玄燁承認自己實在沒法對表妹亮晶晶充滿好奇的眼睛說“不”,被強拉著來到了熱鬧的中心地,沒想到又是這幾個不省事的嬤嬤宮女。
他長嘆一聲,揮揮手讓淑嵐去看鐲子,只想讓這場鬧劇早點結束,自己好清清靜靜地回養心殿批折子。
而佟格格,更是一臉聚精會神,像是看了一場難得的好戲。
淑嵐不慌不忙,取了那捧上來的玉蘭金鐲,卻并未細看,只是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便笑出了聲。
“你笑什么?”那壯碩嬤嬤被她笑得一陣發慌。“殿前失儀,成何體統?”
玄燁也是一頭霧水。
“若真是我今日從大公主殿中偷了鐲子,又放進食盒中夾帶走,為何這鐲子上會有治跌打外傷的藥味?”淑嵐笑著瞧那些跪在地上的嬤嬤們,一個個臉色瞬息萬變,煞是有趣。其中幾個看起來全然不知情,而以壯碩嬤嬤為首的幾個,卻像是被抓住痛腳一般臉色蒼白。
“你……虛張聲勢,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另一個嬤嬤還在嘴硬掙扎。
“嗯,這里面有川芎,丹參,桃仁,紅花,沒藥……”淑嵐并不接茬,只是繼續細聞,捕捉著細微的味道。“當歸……嗯……”
“這……這……”剛才嘴硬的嬤嬤面色如土,她還想狡辯什么,卻聽到淑嵐朗聲說:“若是你們不信任我的鼻子,只須去嬤嬤們所住的地方搜上一搜,便知分曉。”
完了。
眾嬤嬤們頓時像被抽了筋骨一般,癱倒在地,嘴唇發顫。更有幾個人,自知躲不過,便在石板地上磕起頭來。
梁九功將這看在眼里,還沒搜宮,他已經心里明了。這些嬤嬤宮女們怕是平日手都是不干凈的。
房間里休息養傷的王嬤嬤和李嬤嬤,只聽得外頭喧嘩,知道按計劃鬧起來了,后面又聽見皇上來了,不由得心中竊喜。
鬧吧,鬧得越大,越顯得挑撥離間的賊有多么可惡,越顯得她們兩個老嬤嬤有多么冤屈!
正當她們得意時,大門卻被幾個面色不善的太監推開了,一言不發,進來就翻箱倒柜。訓練有素地排查每一個角落。
衣柜,箱子,妝臺……
“喂!你們是什么人啊?我們是大公主的人,你們怎么敢隨意進來搗亂?”王嬤嬤在宮里幾十年,哪受過這樣的屈辱,頓時臉漲得通紅。
李嬤嬤想掙扎著起身阻止,屁/股一疼,又跌回了床上,疼得直哎呦,一疊聲地喊:“住手,住手!”
其中一個領頭的太監看著她倆的狼狽樣,不但沒有停手的意思,反而一聲冷笑:“大公主的人?是了,我們今天查的就是大公主的人。給我仔細搜!”
一群太監手腳麻利,除了儲物的箱子抽屜,連被褥的夾層都細細捏過,燒水的小灶的炭灰都一一確認,很快就收獲頗豐。那王,李兩個嬤嬤見他們有備而來,心知遮掩不過去了,都面如土色。
不多時,從嬤嬤們的住所里搜出來的東西便被盛在了木盤里,呈給玄燁過目。
“哇……這么多。”一旁圍觀的佟格格哪見過這種陣仗,見戲文里才有的橋段就在眼前上演,不由得露出震驚之色。
玄燁瞧了兩眼,里頭除去看不出主人的銀角子,便是些寶石,珍珠,瑪瑙,琥珀,貓眼,各式首飾,不一而足。
玄燁清楚,此刻搜出來的,只怕是最近才得了,沒來得及送出宮變賣的,而以前送出宮變賣的,如今恐怕已經無跡可查了。
“事到如今,你們這些奴才,還有什么好說?”梁九功對那些磕頭如搗蒜的嬤嬤們呵斥道。
“這……”剛才那個略顯伶牙俐齒的嬤嬤一邊磕頭一邊申辯,“是平日里大公主體恤我們下人,隨手賞下的……奴婢們一時見錢眼開就收了,絕不是偷竊之物啊!奴婢們侍奉了大公主這么多年,誠心天地可鑒啊!”
她一邊說,一邊瞥向大公主,只希望她能開口求情。
大公主還沒開口,倒是皇帝悠悠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