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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位短發的中年女人將和服的領子交叉系好,又細細地撫平上衣下擺的褶皺那一刻,天天對著鏡子,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出了神。
鏡子里的自己顯得有些不一樣。原本不太化妝的臉上被撲了薄薄的□□,黑色的眼線在眼角處彎彎勾起,臉頰處紅紅的腮紅襯得烏黑的眼眸透亮,唇上鮮艷的紅唇線濃稠而艷麗。怎么看,都和原本的天天不一樣。
長長的棕色直發被整整齊齊地梳理到腦后,用紅色瑪瑙的簪子挽成一個好看的新娘髻,耳側別著精致的發飾,金屬的細碎珠子蹭到頸側,帶著微涼的質感。
“好了,有什么地方需要調整嗎?”那個負責她妝容和服裝的日向家女傭人溫和地問道。
“好,好了,挺好的。”天天楞了一下,說道。
“那你先準備吧,我去看看日向少爺那兒好了沒。”短發女人笑了一下,離開前又說道,“別苦著臉,新娘子要笑了才好看。”
天天對著鏡子,微微勾起了唇角。不是不想笑,而是內心早就洶涌澎湃,感覺不管是什么表情都掩不住似的,只好拼命地咬著下嘴唇。
想不到,自己真的,在這個日子里,將要嫁給日向寧次。
嫁給自己心心念念的、付出了整個青春藏在心里的男人。
“好了,出來吧。”短發的女人推開試衣間的木門。天天調整了一下呼吸,邁著小步子,走出了狹小的試衣間。平時總穿著平底鞋跑來跑去的自己穿上木屐還真是有些不習慣,像踩著高蹺似的。
門外是敞亮的走廊,連接著候客的大廳。長長的走廊上鋪著光滑的白色瓷磚,倒映出模模糊糊的身上和服鮮艷的色調,秒表一格一格地走動,提示著她,儀式將要開始。
“天天。”走廊那一頭傳來熟悉的低沉的聲音。
也許陽光太過于明媚與刺眼,也許走廊實在是太長了,聲音透過無數的光波粒子傳到天天的耳朵里,顯得這樣不真實。
天天抬起頭來,循聲望去。
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色打卦,衣襟平整,及腰的直發整齊地束在腦后。他依舊站姿筆挺,白色的瞳孔里泛著波瀾不驚的光,定定地看著自己。不一樣,即使他每次出任務也穿著和服樣式的純色任務服,即使他去祭典時也穿著純黑色的和服,但是今天是特別的,是不一樣的。
“天天。”日向寧次無奈地又喊了一聲,沖著盯著自己走神的小姑娘。
天天聞聲應了一句,踏著步子走過去。硬質的瓷磚地和木屐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陽光折射成不同角度打在白皙的面容上,紅色鮮艷的瑪瑙珠子反射出溫潤光澤,輕輕晃動。柔軟的黑發被鍍上一層絨絨的光暈,烏黑的瞳孔里映出光澤。
逐漸接近,天天露出一個笑容,走到日向寧次邊上。
如此明眸皓齒般鮮亮的美麗。
日向寧次原來是不相信的,不相信木葉參謀長先生說的那句,女人在婚禮上都會變得比以前更加好看。現在也不得不相信了。
“寧次,我覺得小櫻他們應該已經到了吧。”天天仰起頭,問著身邊的男人。
“恩。”日向寧次輕輕應道,“不過你不能出去,得在這里等。”
“我知道。”天天點了點頭,伸出右手,擺弄著左手手腕兒上暗紅色的小珠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天天就這樣站在日向寧次邊上,等在長長的走廊里,等著盛大的儀式拉開序幕。時光仿佛過得很慢很慢,緩慢地如同細細的流水,淌過溪流,繞過巖石,流入竹筒。
一滴,一滴,擲地有聲。
盡管兩人認識早已有十幾年之久,在同一小隊并肩奮戰將近十年,無數次地并肩站立,可天天還是覺得這一刻,美輪美奐地如同海市蜃樓一般。十年前的自己,有沒有想過自己會嫁給日向寧次呢?當時那個以為會在日向寧次婚禮后大哭一場就開始新生活的自己。
有沒有想到過?
好想穿越時空,走向當時的自己,告訴她,不要怕,也不要悲傷,盡管大步地走向未來。因為你愛的人,在未來的日子里,等著你。
而自己,將要在今天,向所有認識自己的人、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同伴,甚至是所有木葉的居民宣告,自己將要嫁給日向寧次。
自己將要成為日向寧次最親近的那一個人,將要成為他身邊最近最近的人。
這種微妙卻甜蜜的細微轉變,如同春雨綿綿地澆在心里,細細密密。
“日向少爺,夫人,外面的賓客已經差不多都到齊了。”中年男管家從外側推開門,說道,“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就開始可以典禮了。”
“日向日足大人到了嗎?”日向寧次問道。
“已經到了一會兒了,所有前輩都已經就位了。”男人回答。
“好,天天走吧。”
日向寧次向前走去。伸手推開木門的那一刻,日向寧次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父親,他站在走廊的盡頭,佇立著,微笑著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