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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空仍是霧蒙蒙的一片青白時,日向寧次早早地醒了過來。他環視了半晌。正蜷在犬冢牙懷里睡著的赤丸;長發松散,像個小孩子一樣裹著被子團在一起做著美夢的水瀨朝日最后是背對著自己,側躺著的包子頭姑娘。
日向寧次知道天天的睡相說不上和小李一樣人神共憤,但也很少像這般工整平靜。想必是為自己的事情而沒有睡好。心里有些說不上的奇怪,悶悶的,透不過氣來。好像一閉眼就能看到昨天夜里,天天看著他時眼里掩飾不住的委屈和傷心,眉頭皺起來,瞳孔里泛著水光。
他不愿她這樣。可事到如今卻又后悔沒有早些由自己告訴她。
這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日向寧次從來沒有這樣心系于這種事情,他從來不會擔心要不要告知別人什么事情,總是有一說一,干脆利落地表達想要說的,也很少顧及別人的感受——反正身邊的人大多除了下屬便是敵人。
而面對天天,日向寧次第一次為自己的口拙而苦惱。
踏上第二天路途是在隔壁的鋪子吃過早飯,天天和往常一樣要了包子和豆漿,然后一個人埋頭吃得津津有味。日向寧次坐在她的邊上安靜地吃一個白米飯團。
好像他們之間常常都是無言的,可日向寧次也因此找不到開口的理由。犬冢牙仍然和水瀨朝日說說笑笑,帶著赤丸時不時的嗷嗷叫聲,天天有時會參與他們的對話,更多的時候專心攻打手上的包子。
咬完最后一口包子,天天輕輕用舌尖舔了下食指指尖的碎屑,捧起杯子正要喝豆漿。這時卻有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拿著紙巾經過她的眼前,然后停留在她的唇角。
細膩的面巾紙表面蹭著唇邊的皮膚,帶著微微的瘙癢感。
“弄到了。天天。”她聽到日向寧次的聲音,轉過頭撞上他的目光。
明明很想像以前一個露出一個笑容卻覺得有些吃力,心里空落落的,提不起勁來。“謝謝。”天天輕輕說道,然后抬起手拿過了紙巾,捏在手掌心里。
日向寧次一愣,隨即就松了手,不再言語。
吃過飯,一行人繼續向東走,走過一片茂密的森林,趟過一條奔騰的小溪。一路上水瀨朝日興奮地到處走走看看,她來的時候是有馬車護送的,從沒有這樣近距離地接觸過這些生動的綠樹野花、河流小橋。
日向寧次盡職盡責地跟在她一步之遙。犬冢牙一會兒叫水瀨朝日不要亂跑,一會兒又和她講東講西,說以前在這森林里執行任務的英勇過往,聽得水瀨朝日很是崇拜與神往。
天天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輕松地護送過別人了,那些各國的大名大多性格迥異、古怪難測,常常刁難他們這些木葉忍者,使得一路上很是緊張而無趣。
可是此時她心里卻有些悵然若失,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有什么壓在心上,微微發堵。就好像早上明明日向寧次很多次像往常一樣照顧她,她卻想躲一樣。
她好像很少能明白那個寡言少語的男人,他一個人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得妥妥當當,不讓她操心,卻也因此覺得他若是瞞著自己什么,自己也會被永遠蒙在鼓里。就好像與水之國的聯姻,盡管日向寧次告訴她,一定不會真的實現。可天天覺得自己好像成了最被動的人,沒有機會為此做出努力,只能等著別人宣判自己的結局。
這種感覺很不好,卻又無法修改。
明明心里明白日向寧次什么都沒有做錯,卻還是忍不住心情低落。
第二日夜晚來臨時還未到達下一個落腳點。一行人在溪流邊搭建了簡易的帳篷,水瀨朝日從來沒有在野外睡過帳篷,吃過飯團后就興奮地在帳篷里爬來爬去,好像絲毫不感到疲倦。
而其余三人都由于一天的趕路疲憊萬分。日向寧次主動提出由自己來守夜,犬冢牙剛要說自己來值后半夜,就聽天天說道:“那寧次前半夜!我后半夜吧。”
犬冢牙心中雖覺得讓一個女忍值夜不妥,但想到近些時候天天和日向寧次之間的關系,還是默認了下來。
等天天和犬冢牙都進了帳篷睡下,日向寧次才揉了揉眉心,在帳篷門口席地坐下。帳篷邊的溪流潺潺流淌,在寂靜的深夜中發出嘩嘩的水流聲,時不時能夠聽見叢林中飛鳥鳴叫的聲音。頭頂上星空璀璨,無邊無際。
日向寧次緊繃了一天的神經這才緩緩放松下來。一整天,四人好像還像從前那樣說說笑笑的趕路,可日向寧次深深地感受到天天對他的疏離。在他想要向往常一樣保護她幫助她的時候,她好像總有一切理由避開。避開和他的對話,避開和他的肢體接觸,避開他的目光。
每每這時,日向寧次都覺得有尖銳的東西哽在喉頭,想多什么,卻又什么都說不出來。吞下去又覺得五臟六腑都灼灼地燒,看著天天仍與犬冢牙和水瀨朝日聊天的時候,每次看到她嘴邊的笑容,都會想到她那日晚上失落委屈的表情。
想要找她談談,卻又什么都說不出來。
日向寧次的前半生都在仇恨,同伴,部下,修煉,修煉,以及修煉中度過,他不止想不通天天疏離他的原因,更是不知突破口在哪里。就好像一道題目,握起筆卻發現題目只有題干,沒有問題,標題上寫著(分值一百),而試卷的標題是人生中他唯一放在心里面的姑娘。
額角突突地泛疼。日向寧次覺得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護送任務中好像花完了所有力氣,僅僅是一天,但是好像已經過去了幾百年。身為曾經暗部部長時做事干脆利落的自己,居然有一天會這樣揣測另一個人的心——不過他心甘情愿。
日向寧次在深夜中靜靜地坐著,就好像他之前無數次執行任務時做的那樣。直到帳篷里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后他看到天天從里邊走出來。
“寧次。”天天走過來,表情平淡,“你去睡吧,后半夜歸我了。”
日向寧次站起身,看著他的姑娘在邊上隨意地坐下,但是沒有邁開一步。“天天。”他聽到自己的聲音。
“怎么了?”天天抬起頭,就看到日向寧次俯視的身影。他很高大,月光落下的影子幾乎將自己擋住。
日向寧次說:“我不可能娶水瀨朝陽。天天。”
天天愣了一下,沒有反應過來他突然又提起此事,隨即說道:“我知道。”
“那你為什么”
“我沒怎么呀寧次。”天天強裝無事的模樣,聳了聳肩,“我知道寧次不可能的啊,我知道。”
“你不知道,天天。”日向寧次看著天天從地上站起來,緩緩地說道,“你在擔心。”不是疑問,而是陳述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