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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小巫聽了,心中頓時覺得頭一回有所感傷起來,輕咳一聲,避開這不適的突如其來的感覺,艾小巫道:“時間過去那么久了,圓圈圈和不足公子生死未知,下落不明,你們這些門徒探尋他們的下落時,也該保護好自己才是。”
“是,謹遵大門主教誨。”兩人聽了,立刻抱拳行禮,仿佛艾小巫說的是什么了不得的金玉良言。
“剩下的其他門徒呢?可有被什么人為難?”艾小巫又問。
“回大門主,這些日子來,因為正副門主下落不明,就是涂霧和涂旅也不見影蹤,江湖人欺負圓滿門無主,所以時常被江湖各路人馬為難打壓,不少門徒死的死,殘的殘,剩下的其他人想要自保也很艱難,更別提保護其他同門了,大家都過得不太好。”
“發出消息,他們的大門主在豐陽城內等著他們,江湖上誰再敢為難圓滿門徒,就等著我艾小巫上門對誰斬盡殺絕!”
“誒?”楊一丟看著艾小巫一會兒,湊上前一些,悄悄道,“大門主,您果然是大門主,比不足公子還狠……呃,大門主,屬下是夸您,真的!”
艾小巫看著他們,神色帶著幾許溫和,并沒有絲毫責備或者不悅。
“我想要在豐陽城立足,狠還不夠,也需要銀子。我以前有個習慣,哪里喝茶或者吃飯,覺得不錯就會在哪家茶樓或者飯館的屋檐上面藏銀子,看來也不是個壞事。”
楊一丟和姚然聽了,臉上更加喜滋滋起來,知道艾小巫應該是有了長遠的計劃,并且決定留在豐陽城,她選擇豐陽城,也許是因為這兒是正副門主失蹤的地方,要找回圓圈圈和滿次,豐陽城自然是首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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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門和圓滿門居然合并了……然而又有什么奇怪,原本怪事年年有,唯有今年更多。
江湖傳言,總是散布得很快。
圓滿門徒,因為艾小巫的介入,倒是重新威風起來,也就兩個月內,豐陽城內聚集了兩百以上原本流落在江湖各地的圓滿門徒。
艾小巫也沒有再回獨家鏢局,在豐陽城內,就著不足公子之前買下的宅院,重新將堂口打理好,那些圓滿門徒,聚集著來見過艾小巫之后,又成群結隊離開,根據艾小巫的指示去江湖各處打探不足公子三人的下落。
期間紅遙或者小蟲偶爾拜訪過,但艾小巫無視他們,之后來得也就更少,畢竟澤月之前吩咐過讓江湖人對付圓滿門,如今艾小巫接手圓滿門徒,澤月雖然人在深宮,但也知悉一二,卻沒有再說過什么,他們也就猜測澤月如今如愿成了天子,其手足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囚禁的囚禁,已經坐上的江山極為穩固,對于艾小巫和殘存的圓滿門徒,已經不會像是根刺般扎在心間。
又兩月有余,新年離得也近了。
天氣愈發寒冷。
早起時,還飄了幾片雪花,不過后來太陽又出來了。
艾小巫閑坐在院子里,衣裳單薄,似乎也不覺得冷。
楊一丟急匆匆的跑進來,嚷嚷著:“大門主,大門主!”
“有人來砸場子了?”艾小巫斜靠在藤椅上,問。
“誒,不是,是外面有人求見您,屬下們說了要先通報一聲,可他罵罵咧咧帶著人沖進來了,屬下們攔不住。”
“罵罵咧咧?怎么個罵法?”艾小巫笑問,不等楊一丟回答,便豎起耳朵傾聽,果然,半里之外,一個清脆的聲音還在罵她。
“巫婆!巫婆!你出來!你倒是出來說一說,有你這樣做事的嗎?有你這樣坑雇主的嗎?你不做鏢師了就不做!你至少得來辭句行啊!一聲不吭的,還以為你弄丟了我的鏢,又恰好死在了哪里沒人收尸呢!”
隨著罵聲,院子里闖進五個人,后面還跟著十幾個阻擋不住只好跟著一塊沖進來的圓滿門徒。
罵人的是個小矮子,但有一雙大大的眼睛,她率先沖進來,一眼便定在了艾小巫身上,都不必拿眼神搜的。
“嗯,原來是墨老板娘大駕光臨。”艾小巫坐著一動不動,淡漠的看著他們五人,卻揮了揮手,示意圓滿門徒和楊一丟無妨,該干嘛就干嘛去,無需理會眼前的事。
“呃,真沒事吧?”楊一丟眨眨眼,小聲問,“那個大眼睛的小矮子,到底是要找您麻煩,還是想要找您回去繼續做鏢師?”
“都不是,就是她嘴饞了,不怕死的想來混吃混喝而已。”艾小巫回答。
“哦……這樣啊。”楊一丟半信半疑,信艾小巫,卻疑那個小矮子,但想想艾小巫武功之好,又在自己堂口,對方雖然有五個人,也是不怕的,于是便聽從艾小巫的安排,帶著其他門徒去了外面。
“你……你自己好好反省下過不過份!”那個小矮子不是別人,正是韋妝,她身后跟著的四人,除了林飛云不幸沒能活下來,其他人都還在。此時雷遠他們三人,也看著艾小巫無奈的苦笑著。
艾小巫看著韋妝片刻,目光挪向南門揚非,若非以前一直在一起,親眼看著他們四人留起的胡須,此時的南門揚非和雷遠他們幾個,只怕艾小巫頭一眼也會辨識不出來。
“你們來豐陽城,是一年半前的教訓不夠嗎?”艾小巫冷眼斜著他們,不滿意他們的冒險。
“木樁太擔心你。”南門揚非苦笑。
韋妝也有她的不滿:“你還好意思提一年半前?大家都知道臭墨非早早求助了百味,讓百味的舊識好友暗中幫助我們脫困并且制造假象,你們避開我有商有量的,就騙了我一個人,可否知道當時我縱身一跳時的絕望和痛苦?又可否知道真相大白那一刻我的徹底無語?唉,算了,算了!說過不翻舊帳的。我也不是那么小氣之人,我這次來,是因為巫婆你一個字也沒有交待就留在了豐陽城,若非江湖上到處又是你的傳說,我豈不要被你活活急死?當時明知道你那趟鏢有問題,可為了不生事端,你還是堅持接下了。”她一口氣說了一堆,緩了一下后,又立刻問,“嗯,對了,那個南……他有沒有為難你?”
“當初若不瞞著你,你那種性格的人,怕是騙不過紅遙那些人的眼睛,一旦他們生疑,后患無窮,哪有墨老板和墨老板娘如今安逸自在快活的日子?至于現在我會留在豐陽城,也是為了圓滿門。”艾小巫解釋道,可不是因為被什么人為難給困住。
如今南門揚非對外改名墨非,韋妝對外改名木樁,也算是徹底變換了身份,從一年前開始,世間再無南門揚非和韋妝,后來他們也暗中去過一趟月隱山,知道靈劍派事后沒有被波及,師傅因此回到了靈劍派沒有再離開,而諾晴和阿原也安于歸隱,心中的牽掛便放下大半,只剩下了圓圈圈的下落不明。
韋妝聽到艾小巫提及圓滿門而非圓圈圈,頓時無語,眼神略有擔心的看著她,有時候韋妝似乎很了解艾小巫,有時候似乎又從來不曾了解過她。
“吃吃喝喝之后,就回去吧,鏢局的生意不是還準備做得更大么。”艾小巫略有嫌棄的看了他們五人一眼,“再有我艾小巫是個江湖名人,向來門前事非不一般的多,你們少來添亂。”
韋妝瞪了艾小巫一眼,道:“越危險的地方越安,事非越多的地方越有趣,巫婆,我也不是想來添亂,就是害怕那個南,誒,那個人他萬一要抓了你,把你關押起來,讓你失去自由,你一個人在豐陽城孤立無援的,我擔心嘛。”
“你想多了。”艾小巫瞟她一眼。
“哈哈,可能確實想的有點多,對了,豐陽城里許多美食我很是懷念,反正已經來了,自然要吃個痛快才能再回去,也許十天半個月,也許一年半載,你也別催我!”說完,轉身看向南門揚非,撅著嘴道,“巫婆看著我就很煩惱的樣子,那我們小心翼翼的不要讓她看到,在豐陽城當然是臭墨說了算,你帶著我去吃去玩去逛街,偶爾再來看一看巫婆是不是過得好,走罷!”她心中當然也知道,在豐陽城內,澤月暗中必然會派人關注著艾小巫,他們若是留下太久,被人認出,沒準又是一場禍事。
南門揚非無奈的笑著沖艾小巫抱拳拱手,訕訕道:“原諒在下有些懼內。”
艾小巫朝他們揮了揮手,似乎沒好氣地道:“墨老板言重了,不找我償還違約金很是感謝,又提什么原諒不原諒,請隨意吧。”
雷遠他們知道艾小巫并不反對韋妝留在豐陽城,也就笑著對艾小巫抱拳一揖到底表達謝意。
艾小巫瞟著他們,好奇發生這么多事,過去一年有多,他們這些繁雜的規矩依然不變也不少。
“雖然越危險的地方越安,但記得低調些。”雖然事過境遷一年半有余,艾小巫心中仍然是有著擔心的,于是提醒韋妝。
韋妝笑瞇瞇的回過頭,沖艾小巫用力點了點頭,道:“家人就是要在一起,不管是在危險的地方,還是在安的地方,那樣才安心。”說完,拽著南門揚非歡歡喜喜的朝外走去。
艾小巫笑了笑,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眼底,許久之后,她仰起頭,看著藍天,偶爾浮云滑過,像是風從樹葉間吹過,沒有留戀,卻充滿著自由。
不知又過去多久,天微微有些黑了,肚子微微有些餓了,楊一丟叫嚷的聲音再次傳來,不同之前,這一次的更多驚悚與慌:“大門主!大門主!”他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進院子。
總不會是韋妝又帶著南門揚非他們闖進來了,艾小巫目光斜視著歪歪倒倒一路似沖似爬又似滾著進來的楊一丟,此時他三番五次的不淡定,讓艾小巫懷疑幾個月前救下的那個楊一丟究竟是不是眼前這一個楊一丟。
“嗯?是又有人罵著我闖進來了?”艾小巫問。
楊一丟跑進院子中,雙眼瞪著溜圓,看了艾小巫半晌之后,忽然‘啪’的一聲雙膝著地,驀的失聲痛哭。
艾小巫咻的站起身來,她看著楊一丟,目光冷清微帶著狠意:“有人欺負圓滿門徒?”
楊一丟哭得鼻涕眼淚橫流,卻搖了搖頭。
“找到正門主還是副門主的尸體了?”艾小巫又問,“還是看到涂霧或者涂旅的腦袋被誰掛在了哪棵樹上?”
楊一丟聽了,哭得更猛,他擦著眼睛,哭得斷斷續續幾乎窒息,卻掙扎著回應艾小巫:“大,大門主……您能不能……想到的是好一點的……好一點的事,嗚嗚……”
“你雙膝跪倒在我面前,哭得幾乎回不過氣,你讓我想這是好事?”艾小巫問,開始懷疑楊一丟的腦袋受了傷,智商受損。
“呃……”楊一丟似乎這才反應過來,他沒有再哭,沖著艾小巫拼命擠出一個笑意,說話時卻還是有著哭音,“大門主,是好事呢……”
“大門主。”姚然進來了,看了一眼哭得稀里花啦的楊一丟,雖然姚然也是眼底含著淚,眼神深處有著激動萬分,但與楊一丟相比他還算比較淡定,“確實是好事,不……”
艾小巫認真的傾聽著姚然的話,但姚然的不字才出口,院子門口,又有數十個圓滿門徒抬著三個人進來了。
說是三個人,倒像是三個野人,比街上乞丐都是不如,身上衣物破破爛爛,臉上胡子拉碴,頭發亂如鳥窩,而且身上下漆黑一片,慘不忍睹,再看指尖的指甲,那也是又尖又長,有些又被折斷,眾人卻像抬著三個寶貝,小心翼翼,欣喜若狂,直奔艾小巫。
艾小巫看著那三個昏迷不醒的野人許久,終于認出來了:“滿次?涂霧兄弟?”
姚然點頭,激動地回答:“大門主,不足公子帶著涂霧和涂旅,剛到門外,看到我們就暈厥過去,屬下已經吩咐讓人請大夫去了。”
“把他們放到地上。”艾小巫上前,吩咐道。
圓滿門徒自然聽從艾小巫的吩咐,將三人放置地上。艾小巫蹲下,一一替他們把脈,將他們眼皮又翻開查看,發現他們脖子上是傷痕,再掀起他們衣袖,發現手臂上也是傷痕,身上只怕會更多,顯然這三人是吃盡了苦頭的,艾小巫從衣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藥丸喂給他們三人吞下,這才站起身,淡然道:“死不了,你們把他們三個抬起屋,給他們洗涮干凈,換身干凈衣物,再讓人熬好清粥,不久后他們自己醒來,喝點粥,晚些時候再給他們煮碗刀切面,就能繼續活很久了。”
聽了艾小巫的話,那些門徒趕緊七手八腳的抬的抬,抱的抱,將三人挪進屋去。
楊一丟終于哭夠了,眼巴巴看看艾小巫,問:“大門主,不足公子他們怎么了?”
原來他是喜極而泣,卻也太夸張了,艾小巫看著楊一丟,淡淡解釋道:“受了些內傷,中了點輕毒,遭了些罪,經了些餓,有點營養不良,不過沒什么大事,終于能夠逃回來,以后誰都別想再傷害他們。”
艾小巫雖然說得淡然,可楊一丟慢慢也開始對艾小巫有所了解,知道她看似不以為意輕松的幾句話,其實卻證明了不足公子他們三人歷經了極大的磨難,否則,也不會用‘終于能夠逃回來’形容。楊一丟還有滿腹的問題想問,剛張嘴,卻聽到屋子里傳來驚呼聲。
“不足公子,不足公子!”有門徒發出擔心的叫喊。
艾小巫回過頭去,首先看到一只烏黑的大手扣緊在門框上,然后是一張胡子拉碴的黑臉。
不足公子氣若猶絲,卻沖著艾小巫溫和親切一笑,道:“大嫂,我大哥呢?”
滿次氣息飄浮,顯示內傷極重,中毒也深,想要治好他們三人,需要花費很大的力氣了,艾小巫卻保持著一臉淡漠,緩聲回答:“暫時還沒有消息。”
不足公子看著艾小巫,眼神略有著傷感:“他是不是死了?”
“沒有。”
“你怎么知道沒有?我回到豐陽城后,來到這兒之前,已經一路打聽過了……”不足公子問,眼中的傷感不覺擴散許多,許多事情,他都聽說了,包括艾小巫如今成了圓滿門的大門主,替他們兄弟照顧著圓滿門徒的事情。
“氣息。他的氣息還在,沒有散去。”艾小巫淡淡回答,“雖然也許還要找他很久很久,但艾小巫不會放棄的,會一直找。”
“能找回他嗎?”不足公子問。
“你和涂霧涂旅不是已經回來了嗎?圓滿門徒雖然一直在找你們,但你們也不是圓滿門徒找回來的,是你們自己回來了。”艾小巫道。
不足公子看著艾小巫,許久之后,道:“我相信大嫂,所以大哥會在某一天,也會自己回來的是不是?”
“會回來的。”艾小巫淡淡回答,“不管是找回來,還是他自己回來,但一定會回來的。”
不足公子聽了,笑了笑,兩眼一黑,身子一軟,眼看著又要倒地,幸虧被身后的門徒一把抱緊。
艾小巫看著他們重新將滿次抬進屋去,轉過身,她仰頭看向天空,陷入了沉默。
楊一丟默默站在艾小巫旁邊,偶爾也看一眼天空,心中有悲有喜,但和不足公子一樣,他相信艾小巫,相信這個大門主,相信圓圈圈終究會被找回來的。
但若是有萬一呢?萬一以后找不回公子圈,艾小巫和不足公子會怎么樣呢?會血洗豐陽城替圓圈圈報仇嗎?楊一丟默默的問著自己,他以為自己只是默默的問自己,卻不知道自己無意中已經問出了聲:“大門主,萬一找不回正門主,您和副門主會替正門主報仇嗎?”
艾小巫看了看楊一丟,道:“人生最重要的應該是生活,而不是報仇,更不是為了報仇而毀掉更多人的人生。再說,我會找回圓圈圈的,一定會。”
她能找回圓圈圈嗎?未來或許知道,但她有足夠的耐心,也有足夠的毅力,對圓圈圈,也愿意有足夠的信任,瞟一眼腰上斜挎的劍,很普通的劍,很普通的劍柄握手,還等待著圓圈圈親手為她而作的劍飾有朝一日能夠被掛上劍柄。
等待與尋找或者漫長,但有希望就能繼續。
(本書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