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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是命令雷遠和伊常同時愣住,片刻反應過來后,同時又看向南門揚非,倒不見南門揚非有何異議,雷遠便微微一笑,上前拿起鋸子和一截長木頭,將木頭遞向林飛云,他和伊常倆人便合作一把,果然開始拉鋸起來,只聽一陣燥響,木屑橫飛,那根長木并不粗壯,眼見就要被鋸子一分為二。
“有意思。”艾小巫道。
韋妝好笑的看著艾小巫,問:“小烏鴉喜歡看這個”倒確實與眾不同。
“說不上喜歡看,只是覺得有點意思罷了。”艾小巫卻淡淡道,手一揮,示意雷遠和伊常可以停下了,“雷遠和伊常拉鋸子鋸木,韋妝覺得是雷遠和伊常辛苦,還是林飛云或者鋸子辛苦又或者覺得是鋸子痛,或者是木頭更痛”
韋妝一愣,其他人也是一愣。
“這些問題我可怎么回答”韋妝不解,一臉認真求教的看著艾小巫,“不知道艾小烏鴉是怎么覺得呢”
“在韋妝眼里,木頭只是木頭,鋸子只是鋸子,確實不太好回答。”
“說得那么玄機,如果木頭不是木頭,那應該是什么”韋妝問,莫名覺得艾小巫似乎又是想要同她講什么道理了。
南門揚非看著她們倆人,看似完全不同的兩人,其實有著相似之處,能吃會喝,話匣子一旦開啟,便是濤濤江水一般不息,還都喜歡講道理有時候也可能是歪理,驀的就想起艾過的那句:歪理也是理。真實的艾小巫,比表面可看見的艾小巫更加復雜,也要有趣。
艾小巫看著靜止在雷遠和伊常手中的木頭和鋸子,淡淡道:“如果雷遠和伊常換作是韋妝和南門揚非,那塊木頭是司馬小姐,那把鋸子是未來有可能發生的事情或者是可以有的某些改變,韋妝的想法也許就又不一樣了。”
韋妝愣住。
南門揚非目光落在韋妝臉上,沉寂不語,似乎有一絲期待她的反應。
怔忡片刻之后,韋妝黯然問:“艾小烏鴉的意思是,諾晴不可避免要受到最大的傷害嗎”畢竟她是將木頭代入了諾晴。
艾小巫淡淡看了韋妝一眼,卻沒有回應,她抬起腿跨出一步,似乎準備離開。
“艾小烏鴉,我思緒混亂,你不說清楚我自然也就稀里糊涂啊。”韋妝嚷道。
“那得看木頭和拉鋸人各自的所圖是什么了,木頭本身是否想一分為二,拉鋸人的本意是否是要將木頭一分為二,好與壞,對與錯,白與黑,從來都是如影隨行,不離不棄,哪有那么絕對的答案”艾小巫便又站在原地:“韋妝內疚而痛苦,因為覺得自己無法減輕司馬小姐所受的傷害,讓她變成了今日這副模樣,其實司馬小姐之痛,是因為她還不夠絕望,無法放下曾經,妄圖背負過往而前行,她知道你不會舍棄她,也知道南門揚非不會舍棄你,正是因為這糾纏不清的關系,她所以心懷僥幸,司馬小姐想要的不僅只是報仇,更是想要為司馬家召雪平冤,而韋妝呢,想要保護好司馬小姐,可心中也知道司馬家真正的仇家并非將軍府而是澤月,南門揚非因為你而護著司馬小姐躲避逃亡,一旦事發便是窩藏重罪,若真要如了司馬小姐的心愿,南門揚非于后世將背負什么名聲或者不重要,真正的問題是:萬一南門揚非會輸呢其實不管南門揚非是否輸贏,韋妝心中也是充滿不安的。因為輸了,南門揚非萬劫不復,贏了,那也不是韋妝期待的未來。”
韋妝默默的聽著,長嘆一聲:“艾的道理我都懂,可我的心里最近常常不愿意同自己講道理。”所以才無奈而糾結,無措又感傷。對她真正的問題,南門揚非的輸贏是其次,更靠在前的是南門揚非自己的意愿。騎虎難下,似乎正是這個局面,但必須打破僵局,否則每個人都會被深深困住,韋妝暗忖,明白艾小巫的用意與對她那份真心實意的好。
“一把鋸子,居然可以講出這么多道理。”伊常一臉若有所思。
“艾小巫姑娘總有令人意外的地方。”雷遠笑了笑,不由悄悄看了一眼南門揚非。有些話,他們這些屬下也只能放在心中,不敢問,甚至不敢揣測。
原本對艾小巫就有著不止一次刮目相看的感覺,如今這種感覺更是強烈,林飛云暗忖,以前幾乎不見艾什么話,不料不說則已,一開口就同韋妝一般幾乎停不下來。
“你心里不愿意同自己講道理,說到底還是想不明白之故,你想不明白,司馬小姐自然也就看不清楚。”艾小巫道,又深深看了韋妝一眼,知道自己再多說也是無益,她足尖微點,輕身掠起,消失在眾人眼底。
韋妝凝視著艾小巫消失的半空一會兒,直到南門揚非握緊著她的手又加了一份力道,這才將韋妝驚醒一般,側過腦袋看向南門揚非,韋妝不覺又是一聲嘆息:“難纏門謝謝你,一直對我那么好那么縱容那么遷就。”
南門揚非卻淡淡一笑,道:“以后不會如此了。”
“誒”韋妝詫異的瞪圓雙眼,剛想要問為什么。
南門揚非已經開口解釋:“我細想了一下,發現艾小巫姑娘的話沒錯,我若是不同自己講清楚道理,笨妝自然也就看不清楚,笨妝看不清楚,笨妝也就將繼續不會同笨妝自己講道理,那么司馬小姐自然就看不清楚,這一場拉鋸拋開誰最痛不說,但三方都不會受益卻是真的,我雖然不在意司馬小姐如何,但很在意笨妝會不會痛,是受益多還是受損多。”
“你想怎么樣”韋妝皺眉問,直覺就是更多不安。
“之前我覺得笨妝可以解決好司馬小姐的問題,但如今看來,笨妝實在太過心軟,有著優柔寡斷之嫌。笨妝也不必再憂心她了,我來讓她清醒就好。”南門揚非道。司馬諾晴利用韋妝的不忍心,卻是一步更緊一步想要逼著韋妝做出讓步,司馬諾晴卻不知道,某些事情之上,韋妝能夠讓步那也是不行的。
“你諾晴現在這情況,再有一點打擊可能就是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失去得太多,僅剩著強烈的恨意與微弱的尊嚴在掙扎,你若是直接去同她胡說什么讓她清醒,萬一她”韋妝又氣又急,搖頭道,“難纏門你還是不要去再傷害她,我總會想到辦法讓她明白的。”
南門揚非但笑不語,眼神深沉,令韋妝看不出他是否愿意退讓這一步。
“南門揚非”韋妝喚道。
知道韋妝心中氣惱他的沉默,南門揚非無奈笑道:“當然是會給笨妝時間的,目前我有許多事情需要去做,確實也顧及不到司馬小姐太多。”
韋妝松了一口氣,見南門揚非臉上與眼神中全是無可奈何之意,忍不住又寬慰他道:“我對諾晴確實忍不住心軟,但也不會如你說的一直優柔寡斷,艾小烏鴉的話很有道理,長痛不如短痛,亂麻不如快刀斬斷干凈,我會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讓諾晴明白的。”
南門揚非伸手摸了摸她后腦勺的黑發,緩聲道:“笨妝要明白,我在意的不是司馬小姐是否明白,而是笨妝因她而困擾痛苦,以及完全不應該的內疚。”韋妝說到底只是無意卷入權勢之爭的受害者,為何受害者還要內疚更何況司馬晨星雖然待韋妝確實不錯,但左相與司馬空宇對韋妝卻始終沒有安過好心。
韋妝點點頭。
“韋妝姑娘還去看那些雞鴨嗎或者中午可以選一只出來燉了。”雷遠笑道。
“說過中午吃肉丸的啊。”韋妝卻道,“份量一定要很足,我看艾小烏鴉也貪吃得很。”
“是。”林飛云好笑的一拱手,道,“韋妝姑娘放心,份量必然很足。”
“都個把時辰了,我還是先回去看看諾晴。”韋妝道。
“那我送你到院子門口。”南門揚非道,牽著韋妝的手便轉身,又瞟一眼雷遠他們三人,吩咐道,“如今城內查得極緊,唯府如今幾十口吃喝住用,你們一定要低調行事,不要引人注目。”
“主子請放心。”雷遠三人同時抱拳回答,落在南門揚非和韋妝后面,隔著一段距離慢慢跟著。
到了東院院子門外,阿原正站在門外守候著,見他們回來,便抱拳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