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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臨從乙只玉匣子內(nèi)取出了一塊通體清透,圓如鵝卵的晶體之物。映著燭火,可顯見它清澈得有若高山萬年寒冰,并隱隱有著煙涼之氣。看著這塊寒玉,過往如掠影,殘片自腦海閃將而過。昔日的青翠山巒,無際綠野,高聳恍若入天的林木,放眼不見盡頭。
那是句芒一族最為豐饒的時光,旦凡人們祈求來年豐收,莫不向這山林自然心誠祝禱。究竟是幾時,句芒族竟也成了妖魅之流,再不被六界所敬重了?月臨茫然的輕握著寒玉,感受到那沁入骨髓的冰涼,就如人們口中說的,連心都涼透了,就如同句芒再不被人們憶起,隱沒在這片濃密林蔭之中。
月臨無意識的摩蹭著掌中的寒玉,腦海里,那隱約的一張面容似也淡薄的飄然入了眼。自碧落墮入冥界之后,自己無端承襲了這塊寒玉,莫名的成了它的主人。說得好聽些,它是句芒一族的神圣之物。然自天界成了六界之統(tǒng),句芒卻早已式微,曾經(jīng)是掌管這三山六合一草一木的句芒一族,如今卻是淪為山中精木妖群一派了。
勝王敗寇,自古向來便是如此,天族勢力龐大,分支眾多,誰人不忌憚三分?然若於現(xiàn)今聽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句話,如今倒也應(yīng)驗在天族上了。
神通有若臥籬,風(fēng)骨有若青玄,為著這六界之事,尚得謀劃如此之久,又何況是早被人們遺忘的句芒?於過去,人界尚且於立春之時向山林祝禱祈福,臣服於句芒一族,如今,世上又有幾人記得句芒山靈一族的?
纖纖長指微舉,月臨將寒玉輕挾纖指之間,透過微微燭光,得以見得這塊萬年寒玉極為純凈的本質(zhì),就如那天地初開,陰霾盡散。就似昔日句芒族里所說的,萬物於春季初長,靜待著那蓬勃生機(jī),即便春寒料捎,偶有狂風(fēng)驟雨,霰冰乍落,然待一切過后,將又是一片欣榮景象,綠芽新冒,花兒含苞。
就因為寒玉有著脫胎換骨,所意味的生機(jī)之意,與其讓它靜躺在這匣中數(shù)萬年,安靜得似可有可無,不如讓它去做著可用之事,倘若今日碧落仍在句芒,知曉這三界紛亂至此,掌劫女仙倒戈心向三界,卻反被重傷盡失一切,她必定也不會反對以寒玉恢復(fù)掌劫女仙的修為才是。
雖說與臥籬相談及至仙妖之說,然那也不過只是隨談罷了。臥籬所提及的妖物一事,或許只因這塊寒玉是昔日碧落唯一所留下的物件,心里未免舍不得?雖說他面上向來無慾清淡,凡事似與己亳不相干,然心上細(xì)想的卻比任何人都來得多。
想到這兒,月臨不禁苦笑著。既有今日,又何必當(dāng)初?當(dāng)初若他肯多掏心一點,又何以導(dǎo)致碧落心死,寧可墮入冥界,似那黃泉之花,花葉兩不相見?
月臨掌心握住寒玉,不禁暗吁了長氣,順手將它納入云袖之中,緩緩行至那處偏涼僻靜的所在,只見方才自己帶回的帝女之桑,早已被石精與小花們們整理妥當(dāng),就待自己鋪陳行事了。緩緩?fù)崎_竹門,發(fā)出吱吱吱嘎嘎的聲響,但見屋內(nèi)一洼深若潭穴的池水,上面布滿了帝女之桑,有水漬映在葉脈之上。
她伸出手,伸入池中,但覺池水寒徹心扉,讓人直打哆嗦,掌心輕輕撥開層層葉片,乍見冬雪正沈睡在這冰透凍人的涼水之中,面色一如初冬薄雪,身上一襲月白夾衣,整個人像是死透了。
月臨偏首靜瞅半晌,隨即又喚了身旁站著的一名小妖,「妳,過來,替我將她翻翻身。」
小妖應(yīng)了,忙忙的將冬雪翻了一翻,月臨長指扯開了冬雪的衣裳,只見背上雖仍有著大片傷疤,但顏色卻是淺了許多。她不禁一笑,「就算是個女仙有個仙子,但也是個女孩兒,重嶺這家伙,還真夠狠的了。女孩兒家,背上留著這么大片的疤,能看嗎?」
語落,自懷中取出一只小白玉瓶子,略倒了些粉末進(jìn)去,靜觀許久后,才從袖中拿出了方才那塊寒玉。那小妖見著,心口略略詑異的,「醫(yī)史,這不是咱們句芒族的圣物嗎?妳……」
「圣物不圣物,重要嗎?」月臨說道,「擱著萬年在盒子里,它終究也不過就是塊石頭。適時而用,才稱得上是圣物。況且,咱們句芒早已歸妖界所管,妳口中的圣物,還有什么意義?」
「可掌劫女仙是列名天界的,而我們句芒卻被打入妖界之流。過去凡界人們,誰人不知祭奉山林,貢養(yǎng)豐收,都是仰賴句芒族的?如今倒好,所有的好處全歸了天族,現(xiàn)下又得用這寒玉醫(yī)治這掌劫女仙?醫(yī)史認(rèn)為妥當(dāng)嗎?」小妖又說道。
「妥不妥當(dāng),我不知道,但能恢復(fù)她的些許修為倒是不假。」月臨懶懶的說道,「至於能恢復(fù)多少,就得看她的造化了。好歹,咱們句芒過去也算得上是天族分支,只是事過境遷,六界早已呈現(xiàn)一片混沌,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如今反倒成了妖界一流。別說什么,單單憑問,這六界之中,又有幾人記得句芒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