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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人卻遊說了妖界,不怕三界失衡?」冬雪低問。
「天界都有欠公允了,三界失衡又算什麼?」霧海支額說道,「掌劫女仙問我這一句,不覺得可笑嗎?何況,軒轅蒼梧一戰,原就是西王母心之所願,我再助她一臂之力,讓軒轅再擁妖界一隅,她應該感到非常欣慰才是。」
冬雪直瞅著他的眸子,抿唇不語,心上卻是微微一悸。他面上雖有著笑意,然眸裡卻是盛著異樣的怒火,若不心細些看著,真會被那張漾著笑意的面容給矇騙了。
和那名少年,一模一樣。
「妳瞧什麼?」霧海問道。
「大人,何必說著如此言不由衷的話來?」冬雪說道,「連臥籬都能暫且放下身段的表面上附和中皇,冬雪認為,大人心上想的,與現下做的,並不一致。」
霧海說道,「我不知道臥籬對女仙說了什麼,我只知道中皇要的是英才,既然我被他看重,自然竭盡所能的助他一臂之力。女仙卻說我言不由衷,這句話可是指我中皇有二心,圖謀不軌?」
冬雪見他仍是不為所動,只得伸出掌心,取出九龍祥雲的劍裹,「若依大人的意思,這柄鳴鴻刀再賜給中皇,也無妨?」
鳴鴻刀?霧??粗?,又望著她掌中的劍裹,心上頓時一沈,臉上卻是笑了。無怪乎,她會說這份禮送不得,萬一真將這份大禮送了出去,並不是失衡二字可以形容的。
「大人笑什麼?」
「妳要送便送,何必問我?」霧海說道,「妳是掌劫女仙,西王母第一得意之人,這是度索山與軒轅之間的事,與我無關?!?
冬雪望著霧海,只見他的眸中原有的怒火又成了一片冰冷,看不出半分情緒,她頓時有些寒了心,起身緩緩說道,「原來,大人也是同召雲一般,是冬雪錯看了。夜深打擾,真是對不住。冬雪告辭?!?
語落,她收起掌中的鳴鴻刀,信步待要走出書房,身後卻傳來一句低問,「霧海有句話,想問問女仙。」
「大人對這八荒九洲既亳不在意,又有什麼可問的?」冬雪淡道。
「難道女仙就在意?」霧海起身跺至她的身邊,「若真在意,就不會有昔日那場無謂的爭戰了,不是嗎?」
她抬首,看著霧海半晌才說道,「錯了一次,就該天誅地滅?」
聞言,霧海有些愕然,又聽得她說道,「我自知道這六界是如何評價我的,但我身在度索山,是西王母欽點的掌劫女仙,奉命執令,就是我的本份。但冬雪並非真如外界所說的,無血無淚,骨子裡的血全是涼的,是非對錯,心中仍是有一把尺在的。倘若這把鳴鴻刀真再贈予中皇,後果如何,冬雪也是料想得到的?!?
霧海輕扯唇畔,「女仙這席話,若被西王母知道了,會有什麼後果,可曾想過?」
冬雪看著他的眸子,「總比揪心五萬年來得好?!?
五萬年?霧海心上一抽,仍是淡笑看著她,「什麼意思?」
「昔日那場戰爭,有人告訴我,神與魔,也不過一線之隔。從那一刻,我心上從沒安生過。」冬雪說道,「原以為,大人能助冬雪的。但現下看來,是不必了?!?
他凝視冬雪許久,才說道,「就為了一句話,妳要背棄度索山?妳可曾想過,這筆買賣值不值得?這鳴鴻刀若妳不交予中皇,女仙面臨的不只是背棄之名,西王母必會派遣索仙官史捉拿妳的。那個時候,妳不僅會被革去仙籍,也可能被打入地獄道?!?
「良心不安,和在地獄道有何不同?」她苦笑,「每每想起那些被我屠殺的無辜百姓,和那句讓我再無可辯駁的話,我懷疑,自己究竟是神,還是魔?如果真的是魔,也就罷了,偏偏又掛了個女仙的名號?這個名號,於我有何用?就像那少年說的,神仙都是這麼做的?若真是如此,誰要做神仙呢?」
「女仙今夜對霧海說了這麼多,不怕霧海是心居叵測之人嗎?」
「大人若真是趨炎附勢之人,今日中皇御園之宴必會親臨,妖首臥籬也不會要冬雪來找大人商量了,能讓臥籬相信的人,可算得相當不易的。」
「就算如此,女仙就如此相信霧海?不怕我將妳的盤算上告中皇嗎?」霧海笑道。
「就如臥籬所說的,軒轅之中,唯一能與召雲相抗衡的,也只有大人了,而中皇又是極信任大人的?,F下三界之中,軒轅無疑是勢力最為龐大的,又有西王母的支持,再如此下去,鬼魔二界是否又會被軒轅併吞?萬一真是如此,只怕連天界與妖界聯手,都無法制衡中皇了?!苟┱f道,「如果大人你真想將我盤算上告中皇,又何必問我這麼多?也不用告訴冬雪背棄度索山可能的後果了?!?
霧海輕吁長氣,「那柄鳴鴻刀,妳打算怎麼處理?」
「如果大人允許,冬雪想交給大人?!顾f道,「若冬雪猜測得不錯,大人必有辦法安置這柄鳴鴻刀,不讓它落入他人之手?!?
霧海聽了微愣半晌,隨即淡然一笑,「女仙真會替霧海找難題啊?將這燙手山芋交給霧海?」
「一個是九洲眾妖之首,一個是野心勃勃的君王,與其將這柄神器交付他們,不如交給大人更妥當些?!苟┱f道,「何況,冬雪信得過大人?!?
「我們今日初見,女仙竟會相信霧海?」他失笑了。
冬雪斂去面上殘存的笑意,正色說道,「大人,我相信,我們並非初見?!?
霧海怔著,一語不發。只見冬雪面上掛著一抺極淺的笑,「鳴鴻刀就交給大人了,軒轅宮並非是個安寧的地方,冬雪告辭?!?
語落,只見她一個仙迍,消失無蹤。霧海緩緩轉身,那柄裹著九龍祥雲綢布的鳴鴻刀妥妥貼貼的置在案上。
他不禁揉了揉眉心。千算萬算,竟是沒算到掌劫女仙會想背離度索山,也沒算著她竟會去妖界找臥籬,更沒算著臥籬竟是擺了他一道,要她來翰青院。
心,果然是最大的變數,不管對人,對神,對妖,或對魔。它遠比上天更難預測。而讓他感到訝異的,卻是當年的一句話,讓她的心裡糾結了五萬年。
她記得他說過的一句話,他也未曾忘卻初見的那一眼。
一襲豔紅的衣裳,與火光交錯並列,手中的長劍,即便流淌著鮮血,卻依然閃著迫人的銀光,目光冷洌如三尺寒冰,任憑眾生萬物哀求,卻都無法在她掌中求得一線生機,她是那握著屠殺大權的神仙。
但如今看來,倘若她真背棄了西王母,又有過往爭戰,烽火焚遍的惡名,只怕六界也無她的容身之處。
大掌撫過那柄神器,他想起她方才提過,她名喚冬雪。
無怪乎,六界說連骨子裡的血都是涼的,原來是因名而起。
「荒泉,進來吧。」霧海說道。
荒泉步入書房,「大人。」
「西王母恐怕想不到,這柄鳴鴻刀現在會在我手上?!轨F海坐回臥榻看著荒泉,「方才,你也聽得了不少。」
「幾乎都聽全了?!够娜钩胁恢M的,「現在這把刀可棘手了?!?
「我沒料到掌劫女仙竟會來到我這兒?!轨F海思索半晌說道,「就算是帝君,大概也料想不到吧?」
「但,荒泉卻是認為,掌劫女仙今日會冒險前來,所說的話是有八分可信的。或許如她所說,身為一個神仙,卻是做著殺伐之事,神不成神,魔不成魔,倒像是魑魅魍魎了。」荒泉說道,「倒是有一件事,荒泉卻想不透?!?
「什麼事?」
「方才掌劫女仙說她與大人並非初見?難道大人以前曾見過她?」
霧海睇看了荒泉一眼,才緩緩說道,「的確並非初見?!?
「並非初見?」荒泉有些懵了,「可是,大人,你不曾去過昆崙之丘,也不曾去過度索山啊?!?
「但掌劫女仙五萬年前來過現在的軒轅,昔日的南國,不是嗎?」霧海說道。
荒泉一愕,掙扎了許久才說道,「大人,你就是女仙口中說的那個人?」
「不錯?!轨F海輕笑,眼底卻有些許無奈,「我沒料到,那句話會讓她放在心上放了這麼久,也沒料到會因為如此,讓她於今日將這柄西王母賜給中皇的鳴鴻刀,連夜送到翰青院。」
荒泉說道,「荒泉大膽說一句。掌劫女仙說的倒是貼切,蔓渠山的臥籬是眾妖之首,而中皇又是個極有野心的人,荒泉不認為,大人會想將鳴鴻刀交到他們二人手中。女仙必然是深思熟慮過後,才會做出這個決定。」
「就算是吧,但我現在也頭疼得很?!轨F海說道。
「大人可有良策?」
「現下還想不到?!轨F海懶懶的睇了一眼,「這件東西非比尋常,不是隨便一個地方就放得了的。何況,我並未完全信她。」
「大人的意思?」
「她效忠西王母那麼多年,任職掌劫女仙這個神職如此之久,卻因為一句話而背叛了度索山?或許,那句話真的讓她放在心上,要不也不會記得如此清楚,但因為如此而會做出極可能被打入地獄道的代價,這就讓我很難信服了。她做了那麼久的神仙,甘心放棄仙籍?」霧海說道,「在未完全確定之前,我得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