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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起了薄薄霧靄,劉熙披了件外衣,仍坐在院里石桌前。月明斜掛,星疏點點,一點桃花香氣在小小的院子里飄散,也不知是先前飲的酒馀味猶存,還是天晚間起的錯覺。
她想起梅靜宣的院落里是種有一株桃樹的。前些日子里,她總是在那清幽的氣息里轉醒,迎接每個有隱士在身邊的一天。
梅姑娘……如今會在做什么呢?
夜色籠罩已久,按對方過往作息,許是就寢的時候了。
劉熙望向周邊廂房。劉恆明日要同劉熙進宮述職,早早便歇下了,劉泠亦因為久違回家,一身疲憊,現也已熄了燈。
晚風清涼,雖過了穀雨,可偶爾還是冷著的。府內靜悄,除護院走動巡視,徒留風聲颯颯。這不禁令劉熙想起了還待在梅靜宣那偏鄉小院的時日,夜間多是要伴著那初時讓她倍感蕭瑟的風聲入睡,如今思念起來,倒使她頗覺眷懷。
翌日,天將亮前劉熙便被長姊從床榻間挖了起來。時隔半年多以來的赴朝議事,這念頭甫一浮現,不知怎地劉熙就胃痛了起來。
是因為習于與隱士一道的、那安逸無爭的日子了嗎?
思及朝堂內的爾虞我詐、部分同僚的冷嘲熱諷,登時讓劉熙心灰不已。尤其日前又見周顯那般模樣,真真令劉熙對未來仕途感到憂慮。
朝會開始前,諸臣全候于堂口,等待宮侍傳喚君上口喻方得入內。何啟、伊祿與其附庸之流集聚一處,見劉熙到來,無不冷言或語帶酸諷地向她道賀平安歸來。劉熙在朝中無憑無依,自是不能隨意敷衍或嘲弄回去,只笑面接下這些一點誠心也無的言語。
經此一遭,她不免思量,依上次見面的白凈鈴、言文重,乃至眼前何、伊勢力的表現所見,君上竟是未將她此番出行所為為何,透露予其馀、任何一位朝臣?雖說似乎已因此引來一些猜忌,進而或將給她帶來麻煩,但劉熙更在乎的是周顯這一作為的用意。
據眾臣反應來看,這些人皆是見到了劉熙本人,才知曉她已經回京。這么想來,便表示當初與梅靜宣結伴進城,竟是未被各家世族注意到么?
居然如此……幸運?
實在有些不對勁……
倒是君上,立刻就命人來與她接觸了。所以,只有君上一人……得了消息,是嗎?
思及此,劉熙不免苦笑,并惶惶然預感自己似乎被捲入什么漩渦里了。
罕見地,今日朝議過程中劉熙見到了何、伊之流被周顯處處針對的樣子,不論稅賦、內務、邊防、兵戈,或是宮中儀禮、節祭等,凡是他們所提出的意見,絕大多數都被周顯以微妙的態度應付了。
可惜劉恆身立之處與劉熙相隔甚遠,否則她已經好奇得幾乎要無視堂內這般逼仄的氣氛,就想找對方仔細問問,那群小人究竟是怎地在這半年里淪落到這等地步的?
不知隱士見到這副景況會作何感想……想必該是痛快不已吧!劉熙忍不住臆想,又竊竊偷樂。
不過,不管這情況已發生多久了,階下一干人臣應都心有盤算才是。何氏、伊氏出現了被君上打壓的兆頭,雖非一朝一夕便可蹴及,然壓制其朝中勢力的辦法確實初露曙光……只嘆劉熙此前尚未摸清各朝臣心之所向,如今想再拉人聯手、擴張勢力以制衡對方,就怕打草驚蛇。
若隱士此刻仍在朝廷,那么她的想法是否就能成功實踐了呢?劉熙不免又開始幻想起來。然現實是,朝議結束后,她便重回崗位,繼續接手該她做的事。雖有意起變革,但現階段仍力有未逮。
接下來幾日,君上在晨議中的表現依舊令人捉摸不定──即使往昔就是如此──但那股宛若潮水被逆推反向的氣氛,稍有動點心思的人皆可察覺。
整個朝廷如今頗有一股山雨欲來之勢,縱使人心浮動,卻誰也不愿做那第一個出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