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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檢驗報告出來了?”
“出來了。”
“嗯,那放在我桌子上吧。待會兒我寫結案報告。”
“你不現在看看?”
唐是把從杜俊的皮夾子上提取到那枚指紋的檢驗報告又往米嘉萊跟前推了推。米嘉萊低頭看著那報告,又抬頭看看唐是。
“你也已經猜到答案了對不對?”
“差不多。”
“那你說給我聽聽,我看看跟我的推斷—樣不—樣。”
“我只是個法醫,我只對尸體負責。”唐是說。米嘉萊用下巴指了指那指紋報告,唐是看了眼報告:“——和其他物證。”
“說說嘛,又不會少塊肉。”
唐是看了看米嘉萊,又看了看。米嘉萊昨晚肯定沒睡好,大眼睛底下兩個濃重的黑眼圈,襯的像個熊貓成了精。
他點點頭:“行,那說說吧……”首先,你需要知道,這份指紋檢驗報告的結果是李濟仁。對,那枚指紋的主人是李濟仁。確切的說,這是李濟仁左手的指紋,左手無名指。”
第39章
“我基于李濟仁案的各種物證推斷,當晚的情況應該是這樣的——首先是前提條件,杜俊在六七月份之前就已經知道了自己患有癌癥,所以他才會特意放下工作,專門去覓城故地重游。因為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來看這個唯一將他和劉家妮聯系起來的地方了。”
“沒想到,在這里他和劉家妮重逢了。不僅如此,劉家妮還提出要跟他一起生活。我猜其實去不去滬上他不在乎,他只是想跟劉家妮在一起。但他心里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所以不忍心再讓劉家妮傷心,就騙劉家妮說他要學一門技術。劉家妮出國后,他沒必要再一個人在覓城苦撐,就回了旬城。而這個時期,他的想法可能……開始發生了變化。”
“從覓城回來后,他真的開始考駕照了。韓汀告訴我,李濟仁那邊的診斷記錄里顯示杜俊是十月份才轉到李濟仁這邊開始治療的。之前他應該是在其他醫生那里。現在他有了活下去的動力,那就是跟劉家妮在一起。所以他決定多費點事,給自己找個好大夫。”
“劉家妮沒跟他說過自己的親生父親是李濟仁,所以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心上人父親的病人。李濟仁為他診斷,提出了化療的治療方案。其實這方案是對的,很適合杜俊的情況。但杜俊太心急了。治療了兩個多月后起色不大,他也許是因為受了什么外界刺激,或者是因為化療太痛苦,于是對李濟仁心生怨恨,遂在看到醫院提前發布的停電通知后萌生了殺掉李濟仁的念頭。”
“他也成功實施了。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李濟仁認出了他是誰——那個高個子男生,追過他女兒的那個,對他女兒很好的那個。”
“那張皮夾子里的照片。”米嘉萊低聲道。
“是的,皮夾子里的照片。也許是杜俊殺他時不小心把皮夾子掉在了地上,也許是別的原因,總之李濟仁看到了皮夾子,也知道了那個曾經幫過自己女兒的男孩兒就是杜俊。所以在那一刻,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他再一次’濟人‘,他決定用最后的力氣擦干血跡,鎖上房門,制造出自己死在一個密室里的假象,好讓警方難以查出這個兇手的來路,用密室殺人這種方式嚇退試圖破獲這個案子的人。”
“那張照片讓他想起了杜俊曾經也有過善良的一面,他希望杜俊可以繼續善良下去。他覺得杜俊還有改邪歸正的機會,所以他決定給他這個機會。”
唐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醫者仁心,可杜俊對他的所作所為,實在不值得他這樣對待。”
“確實不值得,哎……。”米嘉萊也嘆息道。“我的推斷基本上跟你差不多。不過如果這樣推斷的話,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杜俊為什么要砍掉李醫生的兩根手指?難道他真是為了模仿斷指殺人狂作案嗎?還是他想湊個八?”
“這個問題我想到答案了。”葉鐸端著一杯咖啡從后面慢悠悠的走過來道。“我們之前一直以為大拇指和食指,兩根手指,湊起來是個手勢上的’八‘,這個想法其實是錯誤的。那兩根手指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米嘉萊皺眉看著他。
葉鐸沖著米嘉萊正握著鋼筆的手揚了揚下巴:“他的意思其實是,捏著筆的兩根手指。也就是說,處方。”
“處方?”
“對,處方。”葉鐸說。“雖然握筆的時候是五根手指一起發力,但捏著筆的主要是大拇指和食指。而這兩根手指捏著筆,給杜俊開出了處方。這個處方,讓杜俊受盡了痛苦,化療如同折磨,最后結果卻不盡人意。杜俊恨這個處方,所以恨開出這個處方的人,恨寫下這個處方的兩根手指。于是他砍下了它們。”
辦公室里陷入一種長久的沉默。每個人都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池夢舟嘆道:“大夫們可真難,又要給人治病,又要考慮怎樣能讓病人不那么難受,既要考慮病人的生理狀況,還要考慮病人的心理狀況……一點做的不夠如意,就要招致殺身之禍。”
她看了看眾人,用一句話為自己這段思考做了總結:“醫生太難了,能繼續做醫生,還能堅持對病人負責認真,想辦法照顧病人情緒的醫生,那簡直是活菩薩,是觀音轉世,應該被供起來才對。杜俊因為自己的原因就去傷害這樣一位活菩薩,說實話,雖然他和劉家妮的故事很讓人唏噓,但是我實在對他同情不起來。”
“失去李醫生,是所有病人和病人家屬的損失。杜俊誠然很可憐。但可憐并不是他去肆意傷害一個懸壺濟世之人的理由。哎,要是對襲醫者有重罰就好了……杜俊殺了李醫生,結果自己也墜樓而死。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了。”
“是啊,醫生們確實是不容易。”涂大利說。“不過,我覺得咱們也挺不容易的,要是以后每次斷案花的時間長點,希望家屬不要老來問我們干嘛扣著尸體不還。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看路,這太難為人了。”
辦公室里響起了一陣拉拉垮垮的笑聲。米嘉萊說:“行啦!都別矯情啦!今天我把李濟仁案的結案報告寫完,咱們晚上去聚餐怎么樣?我請客!”
“唔,最矯情的人居然說讓別人別矯情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唐是微笑著看著米嘉萊。米嘉萊弄了個大白眼去翻他:“刑警隊的小朋友排排坐去吃香香,唯獨不帶唐法醫!怎樣?”
“別別別——米隊,咱正常點兒,正常點兒行嗎?”涂大利露出受驚的表情。田小豐懟了他胳膊肘一下道:“說誰不正常呢!米頭兒怎么不正常了?”
“不帶就不帶,不帶,我自己做著吃去。”唐是也難得做作起來了,搖頭晃腦的。“讓我想想,我要做梅菜扣肉,宮保雞丁,糖醋里脊,魚香肉絲,蝦仁豬心——等等,這不是菜。那個,玉米蝦仁,清炒西蘭花,前幾天鹵的豬蹄兒和雞腿應該還有幾個,湊一盤,再收拾一個湯,要什么湯好呢?是——”
“唐科長唐科長!唐哥!唐哥好吧!”幾個男人和男孩兒都一股腦湊到唐是身邊去賤兮兮的笑:“我能上您家吃飯去嗎(齊聲)?”
“嗯……這個嘛……”唐是看了米嘉萊一眼,米嘉萊手叉腰,正冷哼哼著看著他。唐是于是說:“我家客廳太小了坐不下。要是米隊家那大客廳能借我用用,那我就讓大家都來吃!對了還有米隊家那個大廚房——”
“哼,算你有良心~準了!”
米嘉萊對著唐是做了個怪臉,唐是笑了起來。其余眾人一片歡呼:“吃!吃!今天晚上就要把米隊家吃窮!吃垮!”
“為什么受傷的總是我!”米嘉萊忍俊不禁。“既然如此,那晚上吃火鍋吧!”
米嘉萊把李濟仁案的結案報告交給了局長,局長看過之后道:“分析的很合理,證據也比較充分。雖然作案工具沒找到,不過這種情況,估計他早扔了。找也找不到。可以,這個案子批準結案了。不過,”
他看看米嘉萊:“你當初說金若萱案和李濟仁案推測是同一個人作案的,葉鐸讓你結案,你說等李濟仁案結案了再給金若萱案結案。那現在……”
米嘉萊眨眨眼睛,低下頭對局長陪笑道:“局長,師父……咱們打個商量好不好?那個,金若萱那個案子吧,雖然證據也算充分。可我心里總覺得怪怪的。哪里不對。所以我申請繼續延遲這個案子的偵辦期,行不行啊?”
局長撇著嘴看她:“你當查案子是進當鋪啊想延長就延長?”
米嘉萊可憐巴巴的看著局長:“師父……”
局長無奈的嘆了口氣:“好吧好吧,你啊……要是你在找對象的事兒上有你查案的一半耐心和堅持,你爸媽也不至于現在擔心你擔心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