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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唰地一靜,連呼吸聲都停住了。
皇后滿目錯愕地看了眼皇帝,又看向貴妃。便見貴妃也愣著,滯了半晌才回過神,慌張離席,拜了下去:“皇上恕罪。”
可皇帝沒看她,起身就往外走:“朕先回了,讓秀女們都散了吧。”
一句話絕了一眾秀女們入宮的機會。但現下,也就秀女們自己能惋惜一陣,皇后乃至一眾宮人們都顧不上了,人人都只怔怔地看著顧鸞,誰也沒料到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皇帝能這樣沖她發火。
“貴妃……”皇后猶豫著扶了她一把。
顧鸞立起身,神色黯淡,屈膝淺福:“臣妾告退。”
皇后目送她離開,神情復雜,一壁因為皇帝適才的神色而心悸,一壁又因貴妃被斥責而高興。
多少年了,也該貴妃碰個釘子丟個人了。
這份快意讓她撐起了幾分心力,草草安排了秀女們出宮的事宜,就回了棲鳳宮去。
回到棲鳳宮,她想她該做好皇后分內的事,安撫安撫貴妃,就喚了景云來:“貴妃適才遭了皇上斥責,你去庫里挑些好東西給她,讓她別難過。”
“娘娘別擔心。”景云低眉順眼地福了福身,“奴婢聽說皇上剛去純熙宮用午膳了,想是并不曾計較什么。”
皇后心弦一緊,那點子快意頓時煙消云散。
剛發完火,這就又一起用膳了,這算什么?
她莫名想起一句話: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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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熙宮中,顧鸞喝著楚稷遞過來的湯,眉頭擰得像要打結:“你這會兒過來,戲不就假了?”
“不假啊,我都當眾發火了。”楚稷給自己也盛了一碗,湊到唇邊,抿了一口,“還不許我發完火又后悔了,趕過來哄你嗎?”
顧鸞沒好氣地瞟他一眼。
她固然知道,他是不肯六宮覺得他們之間生隙,怕有人見風使舵地過來欺負她。
就是這話說出來怪肉麻的。
第100章 五彩繩(看來這回該她哄他才是。...)
之后幾日, 后宮的氣氛多有些沉。顧鸞初時不知是什么緣故,后來忽而明白了:大抵是因為大選“夭折”。
她獨寵多時,后宮眾人就算已沒了斗志, 想看她失寵的人也總是有的。大選必定被眾人寄予厚望, 不知有多少人盼著趕緊進來個有本事的新人把她擠下去。
誰知道,大選竟然半截黃了, 一個人都沒留。
這樣的情形下, 禮部上疏請皇帝召幾個適齡的世家女入宮,充實后宮。消息一瞬間傳得后宮皆知, 連賢嬪在顧鸞殿里小坐時都提起:“聽禮部的意思,挑那么三四個就行了。這倒不太多,皇上會不會準奏?”
顧鸞不好跟她明說什么,心里卻知那本奏章已被楚稷放在案頭壓了三四天。他記著上輩子的許多事, 奏章總批得很快, 始終不動那一本, 明擺著是不想搭理禮部。
又過幾日, 楚稷挑了個晚上,又跟她聊了一場“戲”:“明天早上你們晨省的時候,朕會去棲鳳宮……”
顧鸞認認真真地聽,越聽越覺得他戲癮挺大。但常言說得好――夫唱婦隨, 她自是要配合他。
于是翌日晨省時, 張俊一聲嘹亮的“皇上駕到”打破了眾人的閑談。楚稷素日懶得見旁的嬪妃, 從不在這個時候往棲鳳宮來,一時間大家都覺得很新鮮,離席見禮時每個人的臉色都很精彩。
“免了。”楚稷安然落座, 免了眾人的禮。皇后坐到側旁,笑容里也有幾分意外, 好生怔了怔,才想起讓宮女上茶。
楚稷抿了口茶:“近來事忙,禮部前些天上奏的一事,朕今日看見奏章才想起來。”
他這樣說,幾乎每個人都當即意識到了是什么事,皇后卻還是溫溫和和地問他:“不知是何事?”
楚稷淡聲:“朕大選時沒有留人,禮部便挑了些適齡的世家女,想讓朕納入后宮。”
皇后抿笑頷首:“各位大人費心了。臣妾也覺得宮里現下孩子太少,是該多添些人,為皇家開枝散葉。”
顧鸞想著昨晚商量好的“戲”適時地開口:“是啊,宮里的皇子公主確是少了些,永昕永昀也都想再添幾個弟弟妹妹呢。”
楚稷清清冷冷地瞟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皇后面上:“朕倒覺得宮里平白添人也沒什么意思。”繼而又話鋒一轉,“可禮部挑選的世家女們,倒也真都是好姑娘。”
“那皇上……”皇后有些摸不清他的心思了,遲疑不敢妄言。
楚稷一笑:“朕想勞煩皇后操心,給朕的弟弟們挑一挑人,免得太妃們操勞。就拿良王來說,他生性愛玩,婚事是指不上他自己上心的,母后說來總覺得頭疼。皇后身為他的嫂嫂,為他選個合適的王妃吧。”
皇后聽得一愣一愣的,險些反應不過來――怎的就突然拐到良王的婚事上去了?!
還是貴妃反應快些:“怕是不合適吧。”顧鸞低著眼簾,眉頭淺淺蹙著,似有愁緒,“禮部的諸位大人為皇上操心,皇上怎么好將人打發給諸位親王?依臣妾看,親王們的婚事固然重要,可哪怕是為顧及禮部的好意,宮里也該添個一兩位才是。”
皇后頷首,卻不及說一句“貴妃所言有理”,就見皇帝臉色一沉:“貴妃,你不是第一次頂撞朕了。”
一眾嬪妃面色一僵,轉而又都是看好戲的神情。
毓秀宮里的一幕她們都沒能瞧見,不免有人覺著可惜,看來今日在棲鳳宮要再來一回?
貴妃亦神色僵硬,在眾人的注目下,斂裙下拜:“皇上恕罪,臣妾只是……”
皇帝打斷了她的話:“朕許你隨時出入紫宸殿,并不等同于朕許你在這樣的大事上置喙。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你想明白。”
好嚇人啊。
顧鸞噎了噎,恭肅下拜:“臣妾知錯了。”
然后,一如在毓秀宮那日一樣,皇帝起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