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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新年的喜氣里,宮正司緊鑼密鼓地審著案。榴錦在年初一就招了,供出了葳蕤宮的馮昭儀和顧才人。
案卷整理好送去御前的時候,楚稷正忙著見宗親,就著人直接轉來純熙宮交給顧鸞過目。顧鸞也正與自己宮中的幾個嬪妃喝著茶,索性一起看了,陳昭容翻了兩頁眉頭就擰起來:“榴錦招供,說葳蕤宮那兩位收買了她,先讓她給皇長子殿下送去下了毒的餃子栽贓佳妃娘娘。后又由馮昭儀去游說皇后娘娘搜純熙宮,料定了皇后娘娘會把事情交給謹嬪娘娘。”
“她跟著謹嬪娘娘過來,悄無聲息地將那些東西藏到娘娘的床褥下,因娘娘與謹嬪娘娘從無舊怨,這事便顯得真了。只是沒想到皇上那樣信任娘娘,更沒料到娘娘幾句話就把她揪了出來。”
閔美人聽著,露出嫌惡:“前有儀嬪張氏,后又有這兩位,這葳蕤宮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賢嬪喟嘆:“這事審起來瞧著簡單,可但凡有一步想岔,不是娘娘蒙冤再難有翻身的機會,便是謹嬪被推出去頂了罪責。如今能真相大白,娘娘和謹嬪都算得福大命大了。”
她這話不說還好,這般一說,幾人細想都不禁冒了層涼汗。
顧鸞搖搖頭,喚了人來:“將這案卷交給皇后娘娘過目,就說我不能做主。”
如此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棲鳳宮就傳出旨意,押馮昭儀與顧才人身邊親近的宮人進了宮正司。
宮正司再厲害,受審的宮人也多是會扛一扛的。是以不待宮正司審出結果,馮昭儀與顧才人就頂不住了,先后跪到了純熙宮門外,大聲鳴冤。
楚稷恰好比她們早到了一刻,顧鸞在他來后就讓人閉了宮門,取了三斛上好的珍珠來,想挑揀出一斛成色絕佳的給b穎當三周歲的生辰禮。
在楚稷眼里,這些珍珠顆顆都一樣。她坐在書案前手執金邊玉柄的放大鏡盯著珍珠一顆顆看,他很快就在旁邊犯了困,托著腮打哈欠:“我看出來了,你就是偏心女孩子。也是,那兩個臭小子太鬧了,跟b穎放在一起慘不忍睹。”
“……這叫什么話。”她一壁仔細挑著珍珠一壁小聲埋怨,“說得好像我對永昕永昀不好似的。”
楚稷嘖嘴:“也不知誰出去看個燈會都想把他們扔下。”說著就抱住她的胳膊,不管不顧地往她肩上倒,“燈會的事我安排好了啊。那天帶上柿子一起,早點出門,先去買幾個燈,再去猜燈謎、吃小吃。晚上不必急著回來,我把早朝的時間推遲了一天,正月十七再上朝。”
顧鸞猛地扭頭:“不好吧?”
“無妨,上元節朝臣們本也要在家宴飲,每年正月十六的早朝他們都很困。”
“哦。”顧鸞點點頭,視線落回了放大鏡那邊的珍珠上。宮門外的喊聲在此時傳了進來,先是顧才人,后又加上馮昭儀,一聲高過一聲,很快沙啞起來,聽起來撕心裂肺。
第89章 市井姑娘(這份酸味,嘗過兩次就行了...)
楚稷聞聲, 后知后覺地想起來:“宮正司是不是審出了什么?”
“榴錦招了。”顧鸞邊說邊睇一眼燕歌,示意她取案卷來。又說,“皇后娘娘看了案卷, 下旨押了葳蕤宮的宮人去審, 現下還沒出結果。馮昭儀和顧才人……”她一喟,“怕是心虛罷了。”
楚稷輕哂:“那就不管她們了, 愿意跪就跪著。”
顧鸞卻說:“大過年的, 看著心煩。”
他無奈地瞟她一眼,吩咐張俊:“送她們回葳蕤宮。”
張俊領命而去, 楚稷的目光轉回她面上,嘆氣:“總這么好心,又沒人念你的好。”
顧鸞又挑好幾枚珍珠,放進旁邊的瓷甕里, 搖頭:“不是好心, 是無意置這種閑氣。你秉公處置就好了, 我不費這個神。”
活過了一輩子, 許多事都會變得無所謂。就拿眼下來說,若上輩子的此時遇到這種事情,她正年輕,會很想睚眥必報, 想讓栽贓她的人受盡苦楚。
可幾經歲月磨礪, 她早已覺得這種斗氣沒什么意思。
讓她們多在外頭跪上一刻兩刻、乃至一夜兩夜都并不能讓她心里更舒暢。待得宮正司那查明罪證, 他能將事情秉公處置,對她而言就夠了。
楚稷猶自在旁邊托腮看著她,思緒飄遠, 又想起些舊事。
上輩子她不曾在后宮樹敵,后宮之中人人敬她三分, 但并不意味著沒人想算計她。御前掌事的位子總也是有人盯著的,不免有人想將她斗下去,也有事情鬧到過他跟前。
他印象中有那么一次……好像是她剛到御前五六年的那會兒,御前一位老資歷的女官有心把她推下去,一場鬧劇鬧得轟轟烈烈。待得事情了結,他有心讓她出口惡氣,便跟她說:“這人交給你辦吧。”
可她搖頭:“皇上秉公處置便是,奴婢無心報什么私仇。凡事都是有個公道的結果便最解恨,奴婢知道皇上能給出這個公道就夠了。”
這番話她平平靜靜說完就罷,只是她不知道,這話曾在他心底激起一重欣喜。
那時他尚不知自己對她別有心意,便覺那份欣喜來得莫名其妙。他喜悅于她這樣信他,每每想起都禁不住漫開笑意。
楚稷邊想邊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她指間正捏著一顆珍珠,被他攥得往下一墜,立即抱怨起來:“哎呀別鬧!”
“別挑了。”他的聲音慵懶帶笑,“b穎才三歲懂什么啊,早點睡了。”
“再挑幾個,裝滿一斛!”她說,可他攥著她的手腕不松,她皺著眉頭瞪他一眼,只好放下東西,跟著他上床去。
躺到床上,他果然不好好睡,興致勃勃地折騰到后半夜才終于放過了她。
又過兩日,被押進宮正司的葳蕤宮宮人將事情招了個干凈。新的案卷被送到紫宸殿,楚稷著人叫顧鸞過去一道看,顧鸞行至紫宸殿外,終是再度見到了馮昭儀和顧才人。
馮昭儀自臘月廿八起日日被掌嘴,眼下一張臉上盡是掌印,早已看不得。顧才人瞧著倒還如常,顧鸞從她身邊經過,被她恨恨喚住:“佳妃娘娘!”
顧鸞駐足,轉身,顧曦咬一咬牙:“是我要害你,不關旁人的事!”
顧鸞脧了眼旁邊的馮昭儀,神色有些復雜:“你倒很講義氣。”
“佳妃,我不服。”顧曦死死盯著她,“六宮各有所長,圣駕面前憑什么讓你占盡了風頭!我生得不比你差,更比你年輕,為了得寵我……”
“顧才人。”顧鸞無意多聽,搖頭打斷了她的話,“去年入宮的十七位嬪妃,誰恨上我,我都可以體諒三分,唯你不行。因為她們都不過是在大選時被留了牌子,自己做不得主,我獨得圣寵不免耽誤了她們。你卻是從一開始就精心謀劃著想往這宮里鉆,得封后更惹事不斷。如今你又憑什么在我面前說這些話?難不成一切都非得遂了你的意,你想要圣寵我就得拱手相讓?天下豈有這樣的道理。”
顧曦被她說得怔了怔,繼而怒極反笑:“佳妃娘娘蠱惑君心占盡圣寵,好自為之便是了,大可不必說這樣冠冕堂皇的道理來壓人一頭。舉頭三尺有神明,娘娘虧心事做多了,小心夜里睡不著覺。”
“舉頭三尺有神明?”顧鸞費解地看著她,“說得好像這一連串的栽贓陷害是本宮干的似的。”
言畢她便懶得再多廢話,轉身進了殿。內殿的殿門沒關,外面的幾句對答楚稷依稀聽了個大概,見她進殿,他笑了聲:“跟她講什么道理,明理之人能隨便給人下毒?”
“她先要跟我爭個是非的。”顧鸞坐到他身邊,視線落在他面前的案卷上,“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