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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事。”顧鸞薄唇微抿,“我如今十六歲,若在民間,便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但大人您看我是宮女,一時半刻怕也嫁不得人……便想求一求姻緣,為來日尋個出路。大人可否幫我寫一張求姻緣的符咒?回頭我到龍王爺跟前燒了。倘若龍王爺顧不上便罷,若他肯出手佑一佑我,我必定好生還愿,也重謝大人。”
“……”面前的欽天監官吏神色復雜地瞧了瞧她,點了頭,“可以。但這符咒不是人人都能寫,我得回欽天監請幾位道長出面。大姑姑別急,稍候兩日,我必定在廿八之前為姑姑送來。”
“好。”顧鸞頷首,盈盈深福,“先謝過大人了。”
“大姑姑客氣。”那人一了一揖,就告退離了宮。他往宮門處走著,心里卻在犯嘀咕――怎么好端端的,一個兩個都突然跑去向龍王爺求姻緣?
前幾日在欽天監,他就見到道長們在作法制姻緣符。上前隨口問了句是為誰制的,道長們說是監正要用。
可監正都一把年紀了,又一直修身養性,豈會突然求起姻緣?他覺得奇怪,又跑去問了監正。
監正答得很含糊,只說是宮里有人要用,還說是想去龍王廟時在龍王面前焚燒。
那時他就納悶,怎的還有跑去龍王跟前求姻緣的?沒想到現下又見著一個。
難不成是他學藝不精,龍王當真也管此事,亦或是和月老沾親?
他悶著頭想了一路,覺得自己還是書讀得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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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很快便到了正月廿八。
顧鸞在頭一日晚拿到了欽天監送來的貢品與符咒,翌日天明梳妝妥當就提著包袱去了紫宸殿。剛到殿門口,顧鸞就見楚稷也已出來了,她的小馬柿子亦被楊茂牽了過來,正無所事事地在殿前的廣場上散步。
顧鸞上前向楚稷見了禮,就自己牽過馬,跟楊茂笑說:“你若沒別的差事,就去我院子里歇著吧,省得晚上還要跑一趟過來。點心茶水院中都有,你跟鸞歌要。”
“諾。”楊茂應下。礙于圣駕在前,不好再與她多作閑聊,就告了退。
楚稷睇著她手里的包袱一哂:“帶了什么?”
“一些貢品,還有香。”她道。
“還自己帶?”他好笑,“欽天監都備下了。”
“那是皇上的心意,這是奴婢自己的心意。”
“也好。”他釋然而笑,又跟她說,“先上車吧。”就一馬當先地先向馬車走去。
顧鸞將柿子交給隨駕的侍衛牽著,自己也跟著他上車。
馬車這一駛就是近半日,到南邊龍王廟所在的山腳下時已臨近晌午。楚稷命隨駕的宮人侍衛都留在了山腳下,只顧鸞和張俊隨著上山。
三人拾級而上,待得到了龍王廟,張俊便也知趣地留在了外頭。顧鸞隨著楚稷入了廟門,進正殿叩拜龍王,廟中自有道長將他們把貢品奉上,又燃了火折子,以便皇帝焚燒符咒。
楚稷與欽天監要來的符咒一共兩張。一張是求雨的符,直接展開燒盡。另一張疊成了三角,從外頭瞧不出里面的符文是什么。
他先焚了求雨那張,再行叩拜之后欲焚第二張。余光脧見側后也正燒著什么,回頭一瞧,就瞧見了顧鸞手里的符咒。
符咒在光火中漸漸化作灰燼,可他還是看了出來:“這是求姻緣的符?”
“……是。”顧鸞身形一緊,還是承認了。
她的目光盡盯著光火,他不動聲色地盯著她:“朕聽說若求兩廂情愿,要寫上對方的生辰才能應驗,你可寫了?”
顧鸞搖頭:“沒有。奴婢問了欽天監,說若只為求個姻緣美滿,不寫生辰也可奏效,神佛自會賜個如意郎君的!”
她說完,楚稷便未再追問什么,轉回了身。
她慶幸自己的小聰明。
欽天監與她說的實是:“若心中沒有如意郎君,只為美滿姻緣,便將符咒直接焚了。若心有所屬,就需將郎君的八字也寫上,求得兩廂情愿。”
所以她自是要寫上他的八字的。可她一個宮女若敢將皇帝的八字寫上符咒,讓人發現就是死罪。
她便用了白蠟來寫。
白蠟寫過不留痕跡,需得用墨染過才能看出字來。可她想神佛法力無邊,應是一眼就能瞧出符上有字吧。
顧鸞邊是這樣想,邊又怕龍王事多神忙,顧不上細看符咒,再拜之間心中就念個不停:“龍王爺,信女顧鸞,癸酉年甲寅月辛未日巳時生人,現住于京中皇宮紫宸殿西北側后頭一方院子。”
“心中有一如意郎君,辛未年乙未月己卯日子時生,名喚楚稷。”
“他是……他是當今天子。”
“龍王爺,我覺得我們是心中各有幾分情誼的,卻不知他為何遲遲不肯讓我進后宮去,我亦不能主動開口提請。”
“您神通廣大,就讓他再多動兩分心吧。我已為他心動兩世,上一世抱憾而終,此生非他不嫁。”
咫尺之遙的地方,楚稷跪于蒲團上,手里執著折做三角的符咒,半晌不知究竟該不該燒。
這也是張求姻緣的符咒,是他與欽天監監正要來的。符中另附了張黃紙,寫著她的八字。
他傾心于與她的每一刻相處,可相處越久,越覺得她不會想入后宮。
他讓她在御前當了掌事,卻沒想到她對御前諸事能這樣信手拈來。
而他早就聽說過,宮里得臉的女官的日子過得比后宮嬪妃還要逍遙,衣食無缺還少了許多明爭暗斗。
那對現在的她而言,后宮應該不是什么好地方吧。
而她又想求一個美滿姻緣。
什么是美滿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