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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稷不料會(huì)被人識(shí)出，不免一怔。低眼看去，認(rèn)出是誰不禁輕笑出聲：“巧了，正用得上你們刑部。”

“……”于侍郎跪伏在地不敢吭氣，短暫的安寂之后，滿廳食客跪了一地。

方才氣勢(shì)洶洶那人自也慫了，架著他的小廝們一時(shí)直愣住，弄得他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滯了一滯，他一把掙開侍從們的攙扶，跪地叩拜：“皇上圣安！”

楚稷掃了眼于侍郎帶來的官兵：“來的人倒不少。”說著往側(cè)旁走了兩步，尋了張空椅子坐下，“都起來，該吃飯的接著吃，于侍郎幫朕把這案子辦了便是。”

食客們面面相覷。

該吃飯的接著吃……

這怎么吃。

顧鸞上前了兩步，亭亭而立，朗聲開口：“皇上原也只是出來走走，無意攪擾諸位歡度上元。現(xiàn)下出了這事，諸位想來也難有心思在外用膳了。喏，外頭有位一道出來的公公，諸位找他領(lǐng)些銀錢補(bǔ)了這頓飯的虧欠吧，至于這酒樓該賺得的飯錢，一會(huì)兒皇上自不會(huì)虧了掌柜的。”

她含著笑說完，眾人又愣了一陣，即刻就有反應(yīng)快地拎著衣擺站起來溜了。

――平頭百姓都好奇天子長什么模樣，但真見了又誰都不敢多看，還是“敬而遠(yuǎn)之”最為安全。

待得驚魂未定地這一波人溜之大吉，門外卻又有更多的人擠了過來，也不敢湊得太近，就在離得云樓一丈遠(yuǎn)的地方張望著看。

――百姓們到底還是好奇的，想瞧瞧天子辦案什么樣。

于侍郎躬著身行至皇帝身側(cè)，抹了把冷汗，問那男子：“你是何人？”

“我……”

“先不必追問是何人。”楚稷居高臨下地睇著他，“官爵在身卻欺壓百姓，為著一道菜，將酒樓伙計(jì)與一書生打至重傷，后又意欲草菅人命――于侍郎。”他抬眸脧了刑部侍郎一眼，“按本朝律例，革職削爵、刺配流放，不為過吧？”

刑部侍郎略作沉吟，連連點(diǎn)頭：“不為過，不為過……”

“好。”楚稷冷笑，“再算上輕薄御前掌事女官，罪加一等。拖出去砍了吧。”

“皇上……”那人的臉色霎時(shí)間煞白如紙。

顧鸞也不由得心弦一提，躊躇片刻，還是小聲勸了句：“皇上，還是查一查他家中究竟何人吧。”

她把他一時(shí)之氣當(dāng)真得罪了朝中顯貴。少年天子，總還是要忌憚重臣幾分的。

楚稷卻道：“他便是朕的親兄弟，朕也得殺了他。”

“留他一命，丟的是我大恒的臉。”

言畢他便無意多留，起身就往外走去。

顧鸞趕忙跟上，于侍郎拿不準(zhǔn)主意，看著皇帝的臉色又不敢招惹，只得喚她：“這位姑姑……”

顧鸞回過頭，于侍郎一臉為難：“您看這……”

皇上在民間開口要砍人，他雖為官數(shù)載但也從未見過呀！

“皇上既有圣旨，侍郎大人照辦便是了。”顧鸞沉吟一瞬，又道，“此事雖來得突然，卻以引得百姓駐足圍觀，如若傳開，自都知道皇上是在主持公道，不合禮數(shù)便也沒什么打緊。大人奉旨辦差，斬殺這等惡徒，自有萬民稱頌，想來大人的同僚、上官也都說不得大人半句不好。便是有那等糊涂人彈劾大人，皇上乃是明君，自會(huì)為大人撐著的。”

她說罷再顧不上他，趕忙追楚稷去了。

這話對(duì)于侍郎而言卻如一顆定心丸，于侍郎凝神一想，松氣長揖：“謝姑姑指點(diǎn)。”

樓外，顧鸞小跑著去追楚稷，楚稷卻走得大步流星。

不愿再攪擾百姓，他出了樓就往旁邊無人的小巷子里拐，聽著她的腳步聲，心中煩亂異常。

方才那混賬伸手碰她，他一瞬間火氣沖腦，想都沒想就飛腿踢了出去。

現(xiàn)在想想，行止有失，丟死人了！

偏生她那時(shí)就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他還余怒未消想上去接著打，惹得她在面前費(fèi)勁巴拉地?cái)r他。

那點(diǎn)好印象怕是全沒了……

楚稷扶住額頭，懊惱悔恨。

“皇上！”顧鸞已跑得氣喘吁吁，咬牙又奔了幾步，終于趕上，扶住他的胳膊，“皇上別生氣了！”

第38章 團(tuán)圓節(jié)(“皇上不在，還算得什么團(tuán)...)

楚稷駐足, 一語不發(fā)。

顧鸞望著他勸：“豬油蒙了心的臣子總是有的，發(fā)落了便是。好好的上元節(jié)，不值當(dāng)為他壞了心情。”

他還是沒說話。

她想了想, 又道：“如今這事圍觀百姓眾多, 便不會(huì)惹出什么非議了，任誰說起來都要贊皇上一聲明君。至于他先前言及太后娘娘, 是真是假都還不知, 就算是真，太后娘娘素來明辨是非, 自也知誰對(duì)誰錯(cuò)。”

她勸得語重心長，只為幫他寬一寬心。

卻聽他道：“……朕原不想動(dòng)手。”

她淺怔，他又言：“只是一時(shí)火氣沖頭，便沒忍住。待回過神來, 他已經(jīng)……”

已經(jīng)被他一腳踢飛了。

顧鸞望著他, 啞了啞。

他的語氣好似在解釋什么, 她卻辨不清他在解釋什么, 這樣的困惑在上一世時(shí)并不太有。上一世，她總能輕而易舉地看清他的心思，他對(duì)她也從無遮掩。許多時(shí)候，他便是不說, 她也知他在想些什么, 現(xiàn)下卻是他自顧自說了, 她反倒摸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