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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婕妤一語不發(fā),待盈月離開,一陣暈眩令她一下子扶住了額頭。
“娘子!”身邊的大宮女忙上前扶她,她搖了搖頭,貝齒緊咬:“這是上了賊船了。”
誰也沒料到,一張被宮人無意間剮壞了的福字能把她逼到這個地步。
她原是不怕的。因為她雖對今上心存敬畏,卻覺他并非狠戾之人,況且她還有著身孕。
可盈月那張嘴巴著實厲害。
盈月說她不得寵,于皇上而言發(fā)落了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孩子生下來交給誰撫養(yǎng)不行?
盈月還說,皇上再賢明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若趁他心情不好時將這種事稟上去,結(jié)果必定有趣。
這種事若皇上不在意,笑笑就過去了。
若在意,那就是大不敬。
三言兩語,吳婕妤竟就這樣被住了。她不敢去賭皇上的心思,更不敢賠上這個孩子的去留。
于是,盈月要她想辦法借六尚局之手往御前塞個人,她干了。可她知道這是在涉險,看人被退回來,反倒有幾分松氣。
可盈月還要她借著生產(chǎn)為儀嬪開口,說幾句好話,求皇上放儀嬪回來。
平心而論,這原不是難事。但凡這個孩子能平安降生,皇上必定會來看看,她勞苦功高,開這么個口皇上十之八九會答應(yīng),就算不應(yīng)也不會怪她什么。
可私心里,吳婕妤卻不希望儀嬪回來。
從初見儀嬪開始,她就覺得儀嬪生了張精于算計的臉。這樣的人在宮里不知會惹出什么樣的風(fēng)浪,也說不準這風(fēng)浪會不會打到她身上。為著日后的太平日子,吳婕妤希望這樣的人少些。
看她若不應(yīng)這事……
依盈月適才所言,這太平日子只怕即刻就要沒了。
吳婕妤撫著小腹,遲遲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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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月走在宮道上,自知辦了個好差。
儀嬪差她回來,原是想讓她去御前遞一遞好處,看看有沒有人能在圣駕面前說幾句好話,好讓儀嬪回宮來。若不能,能探聽些圣上近來的消息也好。
可盈月回宮時,御前正出了大變故――宜姑姑說不干就不干了,封了個二品誥命,風(fēng)光出宮,顧鸞頂替柳宜,搖身一變成了御前的大姑姑。
盈月思慮再三,覺得這樣的時候不宜妄動,這才轉(zhuǎn)了個彎,拿住了御賜福字的把柄,想借吳婕妤的手往御前塞人。
直至這會兒,她都是按著儀嬪的吩咐辦的事。
方才看到吳婕妤送去的人被退回來她才突然起了念頭,驚覺自己一葉障目,竟兜了這樣一個大圈子!
儀嬪娘娘想回宮,還有什么比誕下皇子公主的嬪妃開口更好使?
儀嬪沒有想到吳婕妤,是因與吳婕妤并不相熟。可現(xiàn)下不同了,她手里拿住了吳婕妤一個可大可小的把柄,又已經(jīng)將吳婕妤嚇住了一回,又何愁辦不到第二回 ?
看吳婕妤方才失魂落魄的反應(yīng),盈月便知此事大抵已十拿九穩(wěn)。
紫宸殿里,顧鸞與張俊要來了御前現(xiàn)有宮人的檔、各庫的檔,還有近幾個月各項開支的賬,搬到側(cè)殿里過目。
上一世剛到御前時她也是這樣做的。這些東西雖不必都熟記,卻需心里大概有數(shù),不能兩眼一抹黑。
側(cè)殿里無人擾她,她在窄榻上支了榻桌,盤坐在榻上慢慢地看。手邊還鋪開筆墨紙硯,遇到特殊些的事情就記上一筆。
如此不知不覺就過了大半日,初時還有宮人進來給她換茶,后來她先茶盞在手邊妨礙她翻閱本冊,索性讓他們撤了。
臨近晌午,忽而又有茶端來。顧鸞寫著東西沒抬頭,余光脧見有青瓷盞被擱到一旁,鎖眉張口:“真的礙事,不必沏了,我若口渴再跟你們要。”
身邊的身影頓了一下:“好。”
顧鸞猛地抬頭。
迎上一雙眼睛,含著笑,一眨不眨地看她。
“皇上……”她即要起身見禮,可他離窄榻太近,讓她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只得這么僵坐著。
再視線下移,她發(fā)現(xiàn)他站到床邊的時候……
好像無意中把她脫在床邊的繡鞋踢到床下去了。
她便著實只能這樣僵坐著。
楚稷未有察覺,怡然自得地踱開幾步,坐到了榻桌另一側(cè)去,倒不忘把那盞礙事的茶一并挪走:“過幾日就是上元節(jié)了。”
他清了下嗓子:“京中會有燈會,比宮里熱鬧不少。朕想微服出宮看看,算是體察民情,同去?”
“好……好呀!”顧鸞應(yīng)下,心下欣喜已生。
上一世在年老之時,她也曾在上元時隨他出去“體察民情”。燈會上許多少男少女結(jié)伴而行,說笑玩鬧,恰似神仙眷侶。
那時他們遙遙看著都覺有趣,回宮后靜下心想想,她又終是遺憾自己這一輩子終是錯過了許多。
這一次想來不會了。
楚稷笑道:“那朕讓尚服局給你備身適合民間的衣裳。上元酉時,咱們出宮。”